新娘的那颗头能把身着龙鳞铠甲般的巨骨鱼劈成两半,但那也只不过是附带伤害,若古时真有飞头降这种邪术,可能也不会比这更邪性。
而李昀只是一名军官,晏清平也只是一名工程师,但到了这颗星球,遇到的却尽是古人都不语的怪力乱神,明显专业不对口,根本无从下手,而已是死物的新娘与无实体的花影纠缠如死结,光影重叠明灭间,甚至让人甚至都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又是虚幻。
咔嚓——
李昀将晏清平护在身后,两人已紧靠在挡风玻璃上,如果不想被穿成肉串,恐怕只能破窗跳海,金属碎裂的暴响却忽然在海风中炸开。
李昀最后一枪穿过鱼身,精准击中列车挂钩,挂钩断开,车厢与车头脱离,那半条巨骨鱼在车厢交界处扑腾,终于没能爬上车头,与后车厢一同沉入海水。
列车头最终孤独行于海上,也如飞头一般流离而不祥。
“吓着了吗?工程师?”
李昀低下身,手撑在玻璃窗上,专注的看着半坐在操控台上的晏清平,竟然像是在查看某件金贵的物品是否有磕碰划痕。
晏清平冷冷的推开他,说:“我还在等着看,你那把近距射杀能达到屠城级别的枪到底有多厉害,这就结束了?”
李昀:……
李昀忽然觉得晏清平身为联盟最珍稀的工程师,清高孤傲或许是原本天性,但破除最初的冰冷沉默之后,再开口就是句句捅人心肺,也是进化之谜。
车头正在风浪中颠簸前行,虚幻的花影已经被新娘折断揉碎,巨大的花瓣碎影却重新卷起千重雪浪,似乎能撼动日月,如触天柱般撞向新娘人头所在的海浪雪山。
车头与无数海中生物被一同被卷起后抛飞,一丛巨大的红色珊瑚竟然当空砸下,正落在车头上方。
李昀急转转辙盘,车头在交错如刀剑的珊瑚枝杈间弯曲行驶,躲避着乱棍般穿插的珊瑚虫,珊瑚最后轰然落海,砸出楼船高的海浪,推涌着车头一头扎进雪山深处。
新娘人头之下的如山海浪被撞的终于塌裂,雪崩般砸向重又聚拢的虚幻花影,车头也如冲进一场雪崩之中。
李昀说:“只能冲过去,坐稳了!”
海浪如雪块不断崩落,在下陷的海水中被砸的粉碎,车头如奔行于电磁风暴爆发的山间隧道,剧烈的神经跳动刺激甚至引发了短暂的耳鸣和失明,李昀和晏清平同时像是被关进了没有光和声音的柔软牢笼。
车头颠簸着撞上碎石般的海浪,李昀被重重抛飞,砰的撞在座椅上,穿刺般剧痛的耳鸣之下,他甚至听不见自己是否叫出了声,却忽然被一片极浅的精神力触碰。
李昀似乎听见晏清平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轻的如同风穿过幽谷的回音,李昀竭力想去看清,但似乎完全无光的黑暗也能烫伤眼睛,伸出的手却终于在不经意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手,如同蜉蝣在宇宙的混沌中相遇。
接触到的瞬间,精神力波及所引起的恍惚都如通水岸边消散的雾珠,李昀清晰的看见列车的内部机械结构,运行系统中一行行源代码也如陈兵列阵,完全遵守他的规则在自由变换。
而那种能力和权限原本都只属于工程师,晏清平却通过短暂的触碰实现了两人的意识连接,所以李昀能见晏清平所见,占据晏清平所让渡的所有权限,而建立连接的全部过程都只发生在两人失明和失聪的刹那。
检测器传回的外景图像直接接入大脑处理区域,不再需要视觉和听觉,李昀完全可以精神力操纵车头精准避障和调速,最终穿出如塌方隧道般的海浪。
重见天日之时,却见海底生出天梯般的花藤幻影,半空猛然传来雷电砸碎天穹的巨响,所有云层都如在暴雨中坠落的屋舍瓦片,这颗星球在经历过地震和海啸之后,似乎终于要天塌了。
轰隆震响不绝,整颗星球的大气层都在塌陷,离瓣的花却破开花冠,无数花瓣迎着大气层的空洞飞去,补天一般弥合着裂痕,藤蔓卷曲成堤坝,却被裂缝中涌出的青色长河冲毁。
青灰的河水倒悬着流淌,那是埋在大气层中的共振弹器被触发后所喷发的液体铅,阻挡了海底深处的未知“玫瑰”逃离这颗星球,而最后一颗铅弹被触发后,玫瑰的幻影被彻底打碎,碎落的却是贝壳和白骨砌成的花瓣。
原来深藏海底的“玫瑰”并不完全只是虚影,而当铅河慢慢凝固,干涸的河床皴裂成无数铅块,与沉入河底的花瓣一起坠落云端。
“这还有完没完了?”
视力恢复的瞬间,李昀就看见了当空砸下的无数铅块,而铅块在坠落时被空气阻力刮下漫天铅粉,被风涂抹于月色,如整颗海洋星球的素描,新娘却像是被完全涂擦,月落般隐没于昏昧。
意识连接在听力也恢复时就已经断开,李昀再次手动操纵调速轮,躲避着山崩般的铅块,转头却见到被踹进座位下面的刀斧手用仅有的一只手在向车门爬去。
李昀想也没想,飞起一脚,踩断了那只手。
“差点让你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