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舒是不太信的。

只可惜卫盛荣总也拎不清，他旁敲侧击地跟老爸提过这件事，卫盛荣却依旧一副从容不在意的样子。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风平浪静，没了刘工的为难，他即将相安无事地度过了研发部的轮岗。

他在研发部轮岗的这段时间，一直有种很微妙的违和感。

在之前几个部门轮岗的时候，部门负责人都得了他爸的指令，拼命让他干活儿熟悉业务，生怕让他闲下来。然而在研发部的日子，却异常地宽松。

分给他的工作只有简单的归档、统计过期台账这些轻松的小活。

陈明大约是一点儿都不想让他接触核心业务，表现出来却像是给他这个关系户的特别优待，现在恐怕整个研发部的人都这么认为。

好处是那些人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陈明的心腹，平常谈论一些敏感事件的时候也不会避着他。

“上周我陪着陈总去见了资方的那位周董，在包厢外头候着听了个七七八八。说实话，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悬着，就怕压错宝。”

“可不是吗，这么大的事……那你听下来觉着有把握吗？”

周董……卫舒恶补公司架构的时候对他隐约有些印象，他背后的远山基金是公司的第三大股东，在董事会里举足轻重。

彼时他正往碎纸机里投文件，隐约捕捉到周这个关键词，便更加留心听了两句。

起话头的那人似乎胸有成竹，长久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了似的，“八九不离十了，陈总跟他私下谈好了，只要他们能投票支持换届提案，等陈总坐上去，新业务板块里单独给他留份额……跟奇点矩阵那边也聊得差不多了，咱公司下一代全息硬件优先开放给奇点矩阵做游戏适配……多的我也没听到了。”

卫舒有点听迷糊了，虽说深蓝科技和奇点矩阵一直有长期合作关系，但却一直相互合作又相互忌惮。

公司方面一贯的策略就是要制衡奇点，从来不会轻易把下一代硬件优先适配权交出去，就怕奇点借着硬件生态吃掉太多份额，反过来绑架深蓝。

陈明现在主动开这个口子，脑子是坏掉了吗？单纯是为了展示自己和卫盛荣不同的决策路径？

一股寒意猛地窜了上来，卫舒脑中有了一个恐怖的想法。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业务谈判，陈明是在拿深蓝的底牌当交易，让奇点站在他这边。

他故作镇定，借着整理台账的便利翻查过往的合作记录，看着台账里一次次给奇点矩阵放宽适配权限的变更，卫舒愈发笃定自己的想法。

陈明一边在业务上持续给奇点让利，一边拿着这些合作红利当资本，私下游说收买摇摆不定的董事们。

巨大的压迫感席卷了卫舒，一想到卫盛荣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更着急了，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当晚，卫舒郑重其事地告诉了卫盛荣自己的猜测。

卫盛荣依旧浑不在意，“你陈伯伯？怎么可能，我们相交几十年，他看着你长大，为人我清楚。这就是正常的对接业务合作，你别在那儿一知半解瞎操心了。”

卫舒着急得不行。“瞎操心？再让他拉拢几个，都够改选董事长了！你这董事长还做不做了！”

卫盛荣慢悠悠开口：“哪儿就这么严重了？还早着呢，没到这一步。”

“火烧眉毛了你这死老头咋就这么犟呢！”卫舒越说越气，却见卫盛荣依旧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算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他噔噔跑上楼，一甩门单方面冷战去了。

聂秀云见状，走过来同卫盛荣耳语，“你这激将法也不能这么使吧？”

卫盛荣得意轻哼一声，“管他黑猫白猫，能抓耗子的就是好猫。实习答应了，对公司也开始上心了，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

卫舒再次躺进了家里那台型号老旧的游戏舱。

心中千头万绪无从纾解，他急需放空一下把脑子里这些想法全部排空。

游戏加载的时候，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会不会一登游戏又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褚沅？这个状态的褚沅最好调戏，两三句话就能让他红脸。

然而他上线见到的第一个人并非褚沅，而是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的池玉棠。

照理说师兄这个愁眉苦脸的苦瓜长相很难看出什么情绪，但今天卫舒偏偏从他身上读出了几分严肃。

池玉棠不由分说带着他就走，“师尊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卫舒下意识跟着走，顺便抬头看了看右上角的任务框。

自己明明现在不在任务中，没有走剧情啊，NPC怎么会主动来找自己呢？

卫舒亦步亦趋，跟在池玉棠屁股后面来到了池玉棠面前。卫舒本以为是长老们又要开会或者怎么样了，一进门才发现偌大的议事厅只有姬鸿飞一个人。

而姬鸿飞面容严肃不复往日的温和。

卫舒从中品出几分不寻常来，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自己嚣张跋扈、四处惹事、骚扰NPC的瞬间。是他把某位长老藏在洞穴里的秘宝偷拿这事儿？还是他偷炖了人家种的极品灵草那次？

到底是哪件事被捅出来了！

卫舒苦思冥想，最终却从姬鸿飞地府口中听到一个全然意料之外的答案。姬鸿飞问他：“褚沅是魔族，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