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是研发部的轮岗，卫舒又开始了每个部门轮岗伊始必经的打杂环节。

一摞厚厚的图纸甩到他的临时工位上，“小卫啊，你爸这些整理出来，按项目时间排好顺序归档，下班之前给我哈。”

卫舒拿起来一看，有的是参数调错直接废弃的反感初稿，有的是中途推翻、不再沿用的方案片段，甚至有不少打印时候卡纸墨点糊掉的废页……一张全须全尾的规整文档都没有。

不少方案都只标了临时的版本号，没有归入正式项目，各个版本散乱混杂在一起，让本来就是外行的卫舒更头大了，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卫舒赔笑，“刘工，这好多都是作废的散页，下班之前弄好有点困难吧？”

刘工眉头一皱，语气颇为不耐，“那是你的问题，这都做不好还大学生呢，弄不完就今晚加班。”

卫舒保持微笑目送刘工离去，内心已经把他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实习以来轮了几个部门，就数这个姓刘的最难搞。

虽说实习生本来就要做很多打杂性质的dirty work，但是这种既非紧急又耗人力的工作非要让人短时间内完成，就纯纯是在耍前辈架子了。

卫舒咬了咬后槽牙，直至看到工位旁边路过的陈明时候，心思霎时活络起来。

周三下午两点半部门固定开例会，刘工每次都会找陈明私底下碰个面先过一下会议的内容。

手机上的时间跳到了两点十分，卫舒抱着资料超绝不经意路过陈明身边，朝他露出一个求救似的可怜表情，无声地对他做了个口型：陈伯伯。

陈明见这样子便知道他是遇到麻烦了，笑着问他：“实习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卫舒叹气：“前几个部门轮岗的时候都还好，刚来研发部确实不太适应，要做的东西太碎太多了。”

陈明听懂了他的暗示，小声道：“你爸爸要是知道你直接把问题甩给我，怕是要生气了。”

“那您就别告诉他呗。”卫舒狡黠地眨眼。

陈明接过卫舒手里的资料翻了翻，心中了然，“放哪儿吧，这一本子烂账老员工都弄不明白，你个实习生怎么干啊。”

卫舒附和着猛猛点头，“就是就是，我怎么干啊！我这几天都快被折腾死了。”

他细心注意着陈明的脸色，陈明听到这话果然开始顺着说，“你爸也真是的，我早劝过让他不要勉强你。硬把你扭过来，弄得你也为难他也为难。”

卫舒嘻嘻一笑：“那您就帮我随便糊弄过去呗，我爸那边可千万帮我瞒住，现在可只有您能帮我了！”

陈明无奈摇头，“帮你偷点小懒还是可以的，但是你既然来了，还是得留一天就认真做一天。”

卫舒依旧笑着朝陈明撒娇，却已经彻底看透，自己到底是不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陈明才不关心。

他余光瞥到了来找陈明对齐工作的刘工，那人见到他跟副总如此松弛地说说笑笑，脸色果然不好看，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两小时后，开完例会的刘工步出会议室，态度已经迎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对卫舒嘘寒问暖道：“小卫啊，给你布置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卫舒故作苦恼，“刘工，我还是有不少地方搞不明白，看来今天晚上是得加大班了。”

刘工和善道：“其实也没那么着急……”

卫舒：“那太好了！副总说让我放那儿先别干了，我还一直不放心呢！”

刘工的脸色果然又变了变，套话道：“你这小年轻还真是不得了，我都没看出来你跟陈总还有层关系。”

卫舒模棱两可地装傻：“啊？啥关系啊？我就是让副总叫住随便聊了两句。”

刘工见状也没再多说，但显然不信卫舒的说辞。“你这孩子，低调是好事儿～”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工几乎是极尽谄媚之姿，几乎什么活儿都没安排给卫舒，就连卫舒稍微咳嗽一声叹口气，都得上来问问工作上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

利用陈明的小计划进行得比预想中还成功，卫舒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地开始套话了。

“陈伯伯……啊不对，陈总跟我提过，你们最近在搞新项目吧？”

他瞎猜着发问，期待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就算没说中，也可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谁承想刘工听完他这话反应却格外大，愣了片刻笑道：“你还说陈总连这都告诉你了，你还说自己跟陈总没关系呢。”

卫舒脸色稍变，不过很快就掩盖住了。“那跟您这种心腹肯定是没法儿比~”

他半是吹捧半是套话，从刘工这里得到了一个也算意料之中的事实。

陈明一直在私下组建自己的核心小组，研发部技术最好的那批骨干，几乎尽数被他笼络。

“你刚来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总经办那边规矩太多、卡得太死，陈总的小组是独立出来的，不用事事上报总经办，基本自己说了算。”刘工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

卫舒又不走心地吹捧了几句跟着陈总前途无量，等敷衍走了刘工，脸上的笑容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原本还想着，陈明只是不希望他进入公司，现在看来，是已经开始拉帮结派组建自己的忍受了。

抛开陈明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感情不说，客观来看，陈明是和卫盛荣共同组建深蓝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在当年公司状况岌岌可危的时候几乎是掏空腰包砸锅卖铁保住公司，是实打实的创业功臣。

然而随着公司规模的不断扩大，经过这些年公司的几轮融资过后，陈明的股权占比逐年降低，在董事会的话语权始终是矮了一头。

听大人们聊天的时候他也偶然听过，他爸跟陈明虽然是多年的老战友，却难免会在决策上有些分歧。站在陈明的角度来看，应该相当憋屈。

在这种情况下，陈明难道只是因为所谓的情分，就能做到毫无怨言勤恳付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