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特意准备的惊喜佟银好像不太喜欢。
张锡生和佟银坐在后座的两侧,不像来时紧紧贴在一起。他通过车窗的反射观察佟银,双手交叉地放在膝盖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彼此。
她比来的时候更加沉默,而且好像不太舒服,一直皱着眉。
他的眉头也不自觉皱起来,他总是很容易被佟银的情绪影响。
难不成他找错人了?
张锡生仔细思考没让佟银满意的原因。
应该没有吧,那两个人清清楚楚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他对他们的教训不够?但佟银很心软,还有很多事他都没让她知道,只是为她讨回了她应得的道歉。
厌恶那两个人已经厌恶到见都不想见到了?
但最后她对他的抗拒貌似比对那两个人深。
……总不能是他做过火了吧?
啧。
佟银先一步下了车,没等张锡生,一个人回了房间。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多罗拉也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织毛衣,见张锡生进门,她放下手中的毛线,连忙让佣人倒水。
"阿明!倒杯水来,"多罗拉用D国语问,"你和那个小甜心吵架了?"
"嗯,一点小事情。"张锡生也用D国语回答。
他们家并不是一直说华语,多罗拉跟张知涵在一起后才学的华语,学得晚,没有她会的其它语言熟练。她还是更喜欢说母语或者国际通用语,介于D国语难学,所以他们家佣人只硬性要求能听懂国际通用语,而贴身照顾多罗拉的,则要达到精通D国语。
唐黎会四国语言。
多罗拉会的她都会,是专门为她学的,也是她教的。
"你有对人家说你喜欢她吗?喜欢人家就要大胆地说出了,你呀,就是做什么都太含蓄了……"多罗拉说着说着就偏了话头,开始回忆甜蜜的过往,"你爸爸当初追我的时候可是全世界都知道他爱我爱得要死,带着一大捧鲜花开直升机来表白,结果差点被学校警告处罚。我嫌他丢人不理他,他就翻窗进我的练琴室跟我道歉,天哪宝贝,那可是六楼!……"
他知道,多罗拉说过很多次了。
多罗拉比张知涵大四岁,是他隔壁音乐学院出名的天才女神。但那时候张知涵才刚刚上大学,对学校的风云人物不太了解,也不屑于了解,喜欢上多罗拉后才悔不当初,马上加入多罗拉的粉丝后援会,没多久就混成了粉头。
当然,张锡生同样对这个故事保持怀疑态度。
主要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张知涵为爱疯狂、甚至爬墙的模样。
可能是故事讲了太多遍,连多罗拉都信以为真,毕竟她是个很感性的人。
"对了,宝贝,唐黎呢?"
多罗拉停下回忆过往,想起自己的小尾巴。
"爸爸给她放假了。"
"嗯?让她回来。"
唐黎本来都要睡了,被张锡生一通电话叫醒,迷迷糊糊地打车去别墅。
张知涵吃完饭就去公司了,唐晓本来想跟着去,但张知涵摸了摸他的头,让他不用这么努力,实习下班了就好好休息,他知道他是个勤奋的好孩子。
唐晓还没睡,在客厅打主机游戏,唐黎某一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很喜欢。
“姐?这么晚你上哪?”
“别墅……”
她还没完全清醒,眼睛都睁不开。
唐晓一愣,他看着唐黎的黑色制服皱眉:“不是说放假吗?怎么又把你找回去了?”
唐黎:“不知道……”
唐晓沉默了会,开口:“你把工作辞了吧。”
唐黎:“啥?”
唐晓再一次重复:“你把工作辞了吧。”
唐黎被他无语醒了:“你说什么呢?”
唐晓激动地站起来:“那你和……张叔叔说你要去公司!不要给多罗拉当佣人。”
唐黎翻了个白眼,对这个蠢弟弟没话讲:“我本来就在公司。”
是的,她打两份工,偶尔还要负责多罗拉的钢琴演奏会。
而且……
现在说有什么用,多罗拉肯定不会放她走的。
但唐晓什么都不知道。
她突然又有些怨恨,还有……嫉妒。
为什么当初被带进那个家的是她?
但若真把两人置换,她又要心疼。
她的蠢弟弟,脆弱又高傲,她舍不得他受苦。
整理好这些多余的感情,唐黎轻轻抱住唐晓:“我出门了。”
别墅里的大部分佣人下班了,只剩下寥寥几人,加上景观灯下缓缓飘落的雪,线条锋利的别墅显得格外阴暗寂静。
多罗拉在卧室等她,身后跟着四个和唐黎穿着同样制服的人,只听她的命令,是她从D国带过来的。
她在织毛衣,蓝色夹杂着少量白与红,唐黎猜是织给张锡生的。
“夫人。”唐黎弯下腰,毕恭毕敬地称呼多罗拉。
多罗拉没说话。
唐黎心里开始打鼓。
274,275,276……
她开始数数字,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差不多五分钟,多罗拉开口了:"你谈恋爱了?"
277。
唐黎喉咙发紧:"……没有。"
多罗拉头也没抬:"跪下。"
唐黎慢慢屈膝,僵硬地跪在多罗拉面前。
焦虑和恐惧让她想吐。
"手机给我。"
唐黎没动作。
多罗拉直接下命令:"把她的手机拿给我。"
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灵魂在呐喊,但她的身体是不能动的石碑,只能眼睁睁看着多罗拉拨通那个、只是看着就能让她感受到甜蜜的电话。
唐黎没有给男友备注,她把它藏在长长的、翻不到底的电话簿里。
但多罗拉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
“唐、唐黎,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个嗓音沙哑的男生,听起来很紧张。
刚确定关系不久的小情侣,这可能是他们的第一通电话。
多罗拉侧过头,盯着窗外被雪压弯的梧桐树枝,在灯光中投下斑驳的阴影。
“我是她妈妈,”她说,“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滚吧死穷鬼。”
说完,她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将手机砸了个粉碎。
站着缓了缓,她回过身,见着唐黎那张迷茫、和她母亲有三分像的脸,心中又涌起一股厌烦。
"滚。"
唐黎想起身,但她的腿发软,挣扎了很久也没能站起来。
有泪珠不受控制地从脸颊滑落,视线也变得模糊,唐黎拼命忍耐着,她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怕让多罗拉更加厌烦。
她把唐黎弄哭了。
多罗拉改变了心意,蹲下身掏出手巾为她擦去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