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自私、傲慢、刻薄。
她都快忘了,忘了两个人是因为什么分手。
因为她在羽毛球馆撞见韩玉珍和朋友议论她,他们把她当闲暇之余的谈资,猜测她和纪进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她主动勾引的纪进……
她以为韩玉珍追求她是因为喜欢她,但其实,他只是想看看她被甩后崩溃、痛苦甚至摇尾乞怜的丑态。
他无聊而已。
他们赌她多久会被韩玉珍拿下,他们赌她多久会被韩玉珍腻味,他们赌她多久会丢掉清高的面具,露出穷人奸诈险恶、淤泥一般的本性。
她是一个乐子,她的爱情可以被人玩弄,她的痛苦可以被明码标价。
因为穷,她的清高是面具,她的拒绝是欲擒故纵。
佟银想,韩玉珍一定以为她这样的穷鬼绝不会浪费钱去羽毛球馆,才会肆无忌惮地在公开场合议论她。
佟银抬起头,韩玉珍比她高不少,她要仰望他。
除了没钱佟银也有别的烦恼,比如明明和佟橙是亲兄妹,但她很矮,经常需要仰望别人。
而那些比她高的人又很喜欢靠她很近,像是故意地一样,让影子完全笼住她。
佟银猜测,可能是为了塑造压迫感。
韩玉珍也低下头,他好像在盯她的唇。
佟橙也教过她一招半式,不多,但现在对付一个醉鬼也绰绰有余。
侧身,扭腰,顺着力用手肘击向目标的下颚。
巨大的冲击力让韩玉珍头痛欲裂,他跌坐在地上,呆愣愣地迎接佟银俯视他的冰冷目光。
“傻叉。”
佟银给孟宣涵发消息,说她提前走了,又把原本被置顶的韩玉珍拉黑删除。
冷风吹在脸上,她继续向外走,又不知道去哪。
或许她应该打车回家。
但她家在哪呢?
旁边的阴影走出一个人,他走到她身侧,给她披上外套。
长风衣过于宽大,披在佟银身上几乎要拖在地上。
是他的。
“我还以为你需要我帮忙呢。”
张锡生握住她冰冷的手,用脸蹭它,给它取暖。
“手怎么这么冷?”
手掌心热热的,很温暖。
佟银哑声:“你怎么在这?”
张锡生笑:“我来接你,这么晚都不回家,我会担心的。”
佟银被张锡生牵着,她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步子稍慢,落后他半个身位。
视线顺着他的手臂一寸寸攀升,最后停留在他眉弓凸起,眼窝深邃的侧脸。
他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样扇动,佟银不自觉开始想象雪花落在上面的样子,像是密林开出白花,围着一汪纯黑的湖,怪诞又唯美。
“谢谢。”
佟银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她在这,但最后,她只是说了这两个字。
谢谢你来接我,谢谢你带我回家。
张锡生却想着另一件事,他大为不解:“我很老吗?没有吧?”
他可是正值青年,是人生最美好、强壮的年纪。
但怎么每个人都说他老?
现在的小孩子真让人不解,他们不会老吗?
张锡生想,他年轻得很,是这些学生有眼无珠。
“张锡生,你会觉得我是因为钱接近你吗?”
张锡生惊愕地回头:“你怎么会这么想?”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补全我人生的一部分。”
他本来还想说,遇见佟银是他的幸运,但想到自己收留佟银的原因是佟橙去世,怕让佟银伤心,便没说出口。
张锡生的话过于夸张,导致佟银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搞笑。
他一本正经在说什么啊?
心情因为他话好起来,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如果我真看上你的钱了怎么办?”
“那也挺好的,”张锡生叹了口气,“有钱是我的优点之一,这没什么不好接受的,因为我有钱靠近我的人和因为我优秀靠近我的人,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同。”
“这都是我。”
他反而希望佟银真因为他有钱就接受他,这样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他也不用在这苦哈哈地研究佟银的性格,想办法讨好她,甚至费尽心机拉进两人的距离。
张锡生洒脱的感情观让佟银很惊讶:“那如果你没钱了,那个人转头就不理你,你不会觉得难过吗?不会觉得感情被辜负了吗?”
“应该不会吧,他如果是因为钱靠近我,那因为钱又疏离我,那不是很正常,况且感情是流动的,我相信我会有新的朋友。”
在张锡生的世界里,感情更倾向于是一种利益交换,他付出一些东西,然后得到一些东西。
维护感情同理,是两个人彼此交换有价值的东西的过程。
哪怕是亲情,他也要把钢琴弹得足够好,才能获得夸赞、摸头和妈妈亲手做的曲奇饼干。
至于爸爸……
他想,要是哪一天他身败名裂了,第一个和他割席就是他。
利益至上,这就是商人。
佟银难以理解。
沉默了一会,她小声说:“你没钱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嗯,我知道,因为银银很善良,很……重感情。”
“所以我喜欢银银。”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承担你的人生。”
张锡生把包养换成一个听上去比较好听的词语。
他巴不得养佟银,他对佟银唯一的要求,或者说,他对妻子的唯一要求,就是恩爱。
他渴望一个完美幸福的家庭,哪怕他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完美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