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银,没事。”
张锡生被佟银搀扶着站起身,他摘下护目镜,也没为难他们:“下次滑得时候小心点,今天是运气好才没出什么事。”
“好好好,真是不好意思啊兄弟,”他看张锡生没追责的意思,厚脸皮道,“那我们就走了。”
佟银对张锡生轻拿轻放的态度很不满意,板着张脸,露出来的唇抿得紧紧的。
一不开心就喜欢皱眉抿唇,心思比小学生都好猜。
她有些吃力地把他扶起来,动作轻柔,深怕碰到哪让他再受伤,面上却没有一点好脸色。
摘下护目镜后,张锡生能更加清楚地看佟银。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她只露出一小半张脸。
而且,他又不是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腰背的痛苦随着呼吸像潮汐一般涨落,张锡生把手搭在佟银肩上,让她带着自己走。
雪地不好走,佟银一脚深一脚浅。她要掺张锡生,手里还拿了四个板,走到后面手臂酸到发麻,但她一声不吭,回到休息室摘下头盔,张锡生才发现佟银满头的汗,额角的发丝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
撑在沙发上的手指蜷缩,佟银在他面前大大地喘了口气,伸手擦额头的汗。
她已经摘下了滑雪镜,浅色的眸子像是盛满碎光。
波光粼粼。
张锡生想起她在雪地上滑行的样子,像头灵动的小鹿。
“看什么看!”
佟银现在对张锡生很不满。
“身上还疼不疼?手臂怎么样?”
她话锋一转开始关心他,语气却没变化,依旧硬邦邦的。
两步来到张锡生身侧,佟银拉着他的手臂展开,靠近他,眼神一寸寸从他上半身扫过。
张锡生抱着她倒下的时候“砰”的一声巨响,光是听着就让人牙酸。
“有点疼,”张锡生指向自己心脏下方的第一根肋骨,“这儿。”
佟银着急了:“要去医院吗?”
张锡生顿了会才回答:“不用。”
“但你不是说疼吗?”
佟银一下子就凑上来,语气慢慢都是担心。
张锡生下意识后仰躲开。
休息室的空调开得高,但他还裹着滑雪服,后背热出一层薄汗。
佟银紧紧盯着他,难得主动离他如此之近,她还握着他的手臂。
太近了。
心里长出冒尖的小草,毛茸茸的,一簇一簇地扎根在肉里。
痒痒的。
眼神划过她拧起的眉,提起的眼角,鼻尖的小痣,最后回到她水润的浅瞳。
瞳孔微微收紧,虹膜面积增大,透彻的像黄钻石。
好漂亮。
她的表情鲜活动人,嬉笑怒骂都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每个人生来就是一件艺术品,而佟银格外色彩斑斓。
张锡生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佟银不是他的藏品。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滑雪摔倒受伤很正常,没事的,不疼了。”
“真不疼了?”
“不疼了。”
张锡生坚持休息休息就好,佟银也不能把他打晕带去医院。
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热得速干衣都快湿透了,她脱下外套,一个人坐在沙发边,和张锡生之间能再塞下三个人。
张锡生也把外套脱了放在边上,佟银偷看他的时候,他在低头玩手机,似乎真的没什么大事。
但只是似乎。
后半夜,张锡生实在是疼得受不了,去医院检查发现自己断了一根肋骨,手臂骨裂。
佟银捏着单子,身体前倾看着医师:“他的手以后会有后遗症吗?”
给他们治疗的是一个华人医生,她会说中文,很流畅,免去了一些交流上的麻烦,这或许是为数不多幸运的事情。
“好好养伤,一般情况下不会。”
“那他要休息多久?”
“一个月左右,不要吃辛辣的东西,避免干重活……”
佟银细细记下医生的嘱咐,她回到病房,张锡生正侧着身努力够床边的水。
不巧,他伤的是右手,对日常活动影响比较大。
佟银上前帮忙。
张锡生想回国养伤,佟银更倾向于在这里养好了再走,以免再出什么意外,两人因为这个又小小地吵了一下,最后以张锡生直接买了机票,佟银为了不浪费钱,只能跟着他回去告终。
张锡生的解决方式让佟银更生气了。
但张锡生受伤是因为她,她只能一个人生闷气,冷脸照顾他。
但她发誓,她绝对不会再和他说一句话!
他们买的票明天走,佟银帮张锡生收拾东西,他的东西整整两大箱子,一箱子衣服,一箱子日用品,从护手霜到刮胡刀,从水杯到枕巾,他甚至还带了一个小抱枕。
上面的花纹因为洗过太多次有些褪色,一看就知道用过很长一段时间,外层的棉麻织物都微微变得松垮。
凭张锡生的家庭条件,他想换个新的肯定不是什么难事,但他还是继续用着这个旧旧的抱枕,佟银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这个抱枕对张锡生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她把抱枕小心套进防尘袋,塞进行李箱,正巧张锡生也把自己的衣服收拾完了。
他收拾的时候牵到伤到的手臂,痛得他脸一白,唇色都淡了下去。
但他没发出一点声音,缓步来到佟银身后,提醒她可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