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银当然不可能图张锡生钱,她图什么都不会图钱。
这样的话在高自尊的佟银看来完全能算上侮辱,虽然她心知肚明张锡生在开玩笑,但还是气得牙痒痒。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只有冒犯。
张锡生总是能轻而易举让她生气,还好她接下来几天都不和他住了,不然她得年纪轻轻就乳腺增生。
他这种不自觉气人的功夫炉火纯青,真不知道有谁能受得了他,活该一辈子没朋友,没对象。
佟银恶狠狠地诅咒他。
孤独终老,孑然一身……
但一想到张锡生的市中心的大房子,佟银又泄了气。
只要有那房子在,不知道多少人前仆后继地和他搞好关系,自愿捧着他,讨好他,哪怕他肥头大耳、素质低下、歹毒心肠。
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这个世界对有钱人就是很友善。
物质上他们享受了世界上那个大部分资源,精神上又能轻而易举地获得穷人的谄媚。
还能高高在上地嘲讽穷人的眼界,穷人的不堪,穷人的粗鄙。
明明,那些二代的财富也不是靠他们自己获得,却能理所当然地站在父母的肩膀上蔑视普通人,甚至抢占普通人的资源。
还要悲春伤秋,诉说着家庭的冰冷不幸,从穷人身上压榨情绪价值。
他们只有冰冷的钱,没有火热的爱。
要是穷人不愿意捧着他们,他们又要开始骂穷人的品行——
嫉妒,仇富,心理阴暗……
还要说,穷人再怎么嫉妒,他们也过得好一百倍。
是的,佟银就是嫉妒他们。
她不懂为什么命运能这么不公平,有些人伸伸手就能摘下月亮,她却连窥视月光的资格都没有。
她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在阴暗冰冷的地下室凿出一口小窗。
得到一个吝啬的享受月光的机会。
虽然现在因为一点意外,她被握着月亮的人拉了一把,但她知道,月亮终究不会属于她。
而靠近这个人的代价也惨烈到让她崩溃。
她是不被世界偏爱的,神什么都没给她,还夺走她唯一所拥有的。
她讨厌张锡生。
因为嫉妒。
哪怕他对她很好,无微不至,出手大方,她偶尔也会恶毒地想着,这只是从他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他根本不在乎,才会给她。
她抗拒张锡生的关心,如明月般的他,会衬得她更加低劣。
难道这个世界,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富人都是善良纯洁的?穷人都是卑劣恶毒的?
但他实在是对她太好了,这样自卑自负的她,还是被他叩开一点心门。
只是,佟银不确定张锡生是怎么看她的。
虽然他表面上对她很好,但会不会在心里嫌弃她是个麻烦精,会不会嗤笑她的天真和自以为是?
她嘴不甜,性子倔,还经常对他甩脸子,怎么想都很让人讨厌。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害怕是自己一厢情愿,害怕自己热脸贴冷屁股,害怕自己的真情被他转头就当谈资讲出去。
她拥有得太少,连爱人的底气都没有。
被伤害过后,就习惯性把所有可能会伤害她的人推出去。
只要她先拒绝别人,就不会再被别人伤害,只要她先伤害别人,别人再怎么对她她也不会吃亏……
她知道自己幼稚,但什么都没有的她,又该怎么样保护自己?
她只能把话讲得很大声,告诉张锡生她很不高兴:
“张锡生!你以后再这样小心我找人揍你!”
张锡生笑出声:“那你得多找两个人,不然可打不过我。”
佟银哼了一声,张锡生抱她两步就喘,还有脸吹嘘自己厉害?
选择性忽略张锡生当时是单手抱她,也不止一两步,她自顾自给张锡生盖上“虚”的标签。
一想到张锡生不行她就忍不住笑。
把自己逗开心的佟银还给张锡生夹了菜,张锡生越发毛骨悚然。
佟银今天很不对劲。
三番两次对他献殷勤。
难道……她也不想和他分开?
忽略心里的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张锡生镇定自若地把佟银送回学校。
“银银……有事给我打电话。”
佟银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多少次了。”
张锡生想起霍驰在宿舍的台式电脑,又问:“银银,要不我们也买台电脑?”
佟银:“不是有电脑了吗?”
张锡生:“不是笔记本,是正经电脑。”
“不用了,我要那么多电脑做什么,笔记本挺好的,方便带,你快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佟银把张锡生塞进车里,“哐当”一声关上车门,转身蹦蹦跳跳就走了,光看背影就能感受到她对大学生活的期待。
对他没有丝毫留念。
两天后,佟银的舍友也陆陆续续地到齐,她还是没和霍驰说上一句话。
高冷,太高冷了。
除了高冷的霍驰,佟银剩下两个室友都很活泼开朗,还很有趣,她们很快就熟了起来,佟银难得在同龄人面前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打算参加社团吗?”
“我想去学生会!有人一起去面试吗?”
“我我我!我也想去学生会,绩点加得多!你呢佟银?”
佟银:“我还没想好。”
“不选也挺好,可以把时间省下来学习考证,或者参加竞赛。”
“霍驰,你想进社团吗?”
霍驰带着耳机在打游戏,没啃声,另一个女生打圆场:
“她可能听不见,游戏嘛,一开始打就没法停的。”
“我想参加游戏社团。”
霍驰冷不丁开口,声音微哑,带着女性很少有的低沉。
“哇,霍驰你真很喜欢打游戏,你最近在玩什么?我也想玩点游戏,有推荐吗?”
霍驰头也不回:“没有,我喜欢的你不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