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生再次站起身,他修长白腻的手指捻起盒子里的吊坠,亲手给佟银戴上。
“这是我自己做的,希望你会喜欢。”
“我打磨了很久,抛光、镀釉都很麻烦,银银不要拒绝,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他笑着说,声音像是溪涧的流水,清润温和,完全想象不出他生气的样子。
“银银完全可以多依靠我一下,我知道你要强,但接受我的帮助并不意味着你软弱,相反,一个成熟的人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善意,要学会和别人合作,这对你以后进入社会有好处。”
“彼此有来有往,感情才能长久,而不是一味拒人以千里之外,不然银银,你再优秀也是要吃亏的。”
“银银,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张锡生有点感叹。
佟银低下头,张锡生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后颈,他撩起她脑后散落的头发,耐心地扣上项链的扣子。
冰凉的触感让佟银稍稍回神,半晌她才迟迟说了句:“谢谢。”
她握着玉石般的吊坠,手感腻滑,质感厚重,几乎要从她手中滑落。
“等银银上大学,我就不能随时待在你身边,但遇到事情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被欺负了,钱不够,或者有其他的麻烦,都可以找我。”
佟银摩挲吊坠:“不会被欺负的。”
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好。”
张锡生笑着摸她的头,嘱咐道:
“总之,就是记得和我常联系,我工作忙,可能不会马上回你,但我一定会回的。”
佟银这次没有将他的手挥下,他的体温从掌心传来,弄乱了她的头发。
“头发都乱了。”
佟银小声抱怨着,却从指尖温热的吊坠上感受到暖意。
安心。
她可能是疯了,对张锡生产生了这种感情。
明明刚刚他们还在闹脾气。
张锡生放下手,看着被他揉成鸡窝的头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没乱,还是很好看。”
仗着张锡生看不见,佟银翻了个白眼,她才不信。
吃饭的时候,佟银颈间微微晃荡的吊坠吸引了张锡生的目光,他想,佟银果然很适合带吊坠。
她的锁骨、肩颈很漂亮,深凹下去,有青色的血管往上攀延,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动,是维持生命体征的重要器官,却透着脆弱感。
他可怜的银银,无父无母,唯一相依为命的哥哥也早已去世,再怎么逞强,也只有他可以依靠。
某种程度上,他就是佟银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张锡生停下手中的叉子,他掀起眼皮看了努力拆帝王蟹的佟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虽然佟银有点可爱,但她也有点麻烦。
要保持一点距离。
一点距离。
以后偶尔给他打个电话,偶尔见他一面,偶尔发个节日祝福就可以了。
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住。
更舒适,不用操心家里的另一个人。
虽然他的房子很大,有点冷清,没有佟银等他回家会变得更加空旷。
但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住。
更自由,只要他愿意,他甚至能在家裸奔。
虽然没了佟银,他下班以后的生活会变得很无聊,回到以前一潭死水的状态。
但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住。
更干净,至少家里的角落不会莫名其妙出现一根不属于他的长发。
再加上其它的原因,怎么想都是一个人更好。
等到佟银开学,他的生活就会爽朗起来。
回到家,张锡生带佟银去了他的书房,里面摆着佟银剩下的礼物。
“这么多?”
虽然佟银隐隐约约预知了张锡生应该不止送她一样礼物,毕竟他一向不拿钱当钱,但还是被眼前的礼物小山震惊到了。
这都是……送给她的?
张锡生指着格外大的一个玻璃盒,里面是个建筑模型,盒子上面还有一排玩偶,看着像一个系列,毛茸茸的Q版形象,都是些小动物:
“这两个是秦警官和他同事送的,剩下的是我给你买的。”
佟银一愣,秦有仪居然还真给她买了礼物,还有他的同事……
佟银心里发酸,又有点甜甜的。
在这个世界上,不只有张锡生关心她,还有其他人。
她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但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她更习惯……用不羁的一面保护自己。
张锡生上前拿起一个白色的小盒,从书桌上的笔盒中抽出一把小刀,撕开盒子外面的薄膜,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佟银:
“你的手机好像有点旧了,带你去买电脑的时候没想起来,现在补上不晚吧?”
佟银揪了一下自己的的衣摆,脖子上的项链沉甸甸的,她拿过手机,声音不耐烦:“多管闲事。”
张锡生对佟银的不客气没生气,他一向很包容佟银,但这次,他发现佟银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识好人心”,但有一点不一样。他眨眨眼,突然靠近她,声音疑惑:
“银银,你怎么脸红了?”
佟银捂住自己发烫的脸,连退两步,逃离张锡生身上洋甘菊味,他绝对喷香水了,身上的香味比以前都浓,直直往她心里钻,让她心跳快得恶心:
“我只是有点醉了!谁让你给我喝这么多酒!”
“哦~这样啊,”张锡生眼中含笑,“那看来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害羞了呢。”
“张锡生!”
佟银恼羞成怒,她横了张锡生一眼,故意维持着一个冷冰冰的语气:
“我哥的抚恤金下来了吗?”
话题陡然沉重起来,张锡生脸上的笑淡去:“嗯,怎么了银银?”
“你都给我吧,我自己管。”
“不行,”张锡生顿了顿,坚决拒绝,“你哥亲口说的,钱给我管。”
“哈?他说的。”
“嗯,你可以去问秦警官,他当时也在,佟橙甚至说要把钱给我一半,当然,我是不会要的。”
张锡生看着佟银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忍着笑把她推出书房:
“好了,时间晚了,去睡觉吧。”
“可是……”
“没有可是,我每个月给你打……六千。”
一个正常大学生的生活费要多少?
张锡生不知道,只能揣测一个数字。
要不要多给点?这么少她在学校里会不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