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锡生想往下看,但只能看见佟银带冷笑的脸。
他们挨得太近了。
佟银后退一步,脚在大理石地板上踩出闷响,张锡生终于看见她微脏的棉袜。
他把她抱出来的时候,她的拖鞋掉了。
佟银不出门也习惯穿袜子。
这双袜子是新的,纯棉,比市场上的纯棉袜子贵上好几倍,因为它脚后跟上有个颜色和袜子融为一体,几乎看不见的logo。
很柔软,轻薄透气,是佟银穿过最舒服的袜子。
结果她第一次穿,还没享受多久,就被张锡生弄脏了。
脚有点疼。
佟银很轻,她不高,还很瘦,也只有这段时间他养着长了点肉,但她刚好踩在他脚背凸起的跖骨上,没多少皮肉,八九十斤的重量几乎都压在骨头。
张锡生踮了踮被佟银踩过的那只脚,他点头,自知理亏:“是我不好,等会我们就去买双新鞋。”
他看着隐约勾出佟银脚趾形状的沾灰棉袜,又补上一句:
“还有袜子。”
叮——
电梯门开了。
张锡生有些烦恼地皱眉,佟银现在该怎么出去?
他上去给她拿鞋子?
还没等张锡生下定决心,佟银就径直走出电梯,到车库的时候,脚板黝黑,毫不客气地踩进张锡生刚洗的车。
坐上车,张锡生先带佟银去商场挑鞋。
她可能是为了报复他,毫不犹豫选了一双最贵的小皮鞋。
“小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鞋子,一上架就断货,好多客人都催着要,今天才补货。”
导购员脸上带着标准微笑,她打量着佟银的穿着,没忍住扫了眼佟银黑漆漆的袜子,她没穿鞋,是个特别的客人。
“您要试试吗?”
佟银点头,张锡生跟在她身后:“嗯,拿过来看看吧,她穿36码。”
导购员面上没有丝毫异色,回来的时候,她手里除了那双小皮鞋,还很贴心地多了一双白袜。
“小姐,这个是免费送的,您要试试吗?”
“给我吧。”
佟银还没说话,张锡生就接过,他自然地蹲下身,想脱下她脏兮兮的袜子套上新的。
佟银连忙挪位置,避开他伸出的手:“你干吗!”
张锡生一愣,他手上刚把袜子口卷起:“你脚上的脏了,换双新的吧。”
佟银皱着眉,伸出手:“我自己来就好,不要你给我穿。”
有病。
“好吧。”
张锡生也没坚持。
小皮鞋是羊皮的,底子很软,只是佟银穿着棉袜在硬地上走了很久,难免有些脚疼,这双鞋还带了点跟。
但佟银憋着一口气,就是要买最贵的!
换上新袜子新鞋子,佟银站起身,先走一步把结账的张锡生甩在后面。
佟银生气了。
张锡生没忍住带上笑,慢慢悠悠跟在佟银身后,欣赏她气鼓鼓的背影。
不过好在她终于愿意跟他一起出来过生日了,毕竟今天是她成人的一天,要好好庆祝。
他快步上前,和佟银并肩。
“别生气了银银,今天是你生日。”
“我没生气。”
“真的?那笑一笑,你可是寿星……”
……
张锡生订的法餐厅在锦江旁,包间面向锦江的是一整面玻璃墙,向下俯瞰,可以望见绵延不绝的锦江,在夕阳下波光粼粼,时不时有轮船驶过,留下一个三角形的白色影子,拽着长长的尾巴,将夕阳的倒影拉长、变形。
以前的佟银会被这样的景色震撼,但现在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
站在窗边看了会,佟银就掏出手机去买云游戏时长,继续给她尊贵的单主打工。
该死的张锡生,害她白花30块。
张锡生点燃香薰蜡烛后甩灭火柴,对紧皱眉和小怪搏斗的佟银有些无奈。
她怎么跟钻钱眼里一样?
佟橙也没这么在乎钱啊?
在张锡生的要求下,服务员直接把菜上齐,没有给他们讲餐厅的品牌故事,也没把厨师拉出来展览,张锡生希望这顿饭只有佟银和他。
帝王蟹,鱼子酱,诺曼底海扇贝……
估摸着菜上齐了,张锡生给佟银倒了一杯红酒。
深红的液体在玻璃杯中微微晃荡,在微黄的顶灯下,像是晶莹剔透的红宝石。
“银银,吃饭了,你以前喝过酒吗?”
“喝过啤酒,夏天会喝。”
佟银随口回答,她打死最后一只小怪才放下手机,有些兴致缺缺。
这是她过得最豪华的生日,却并不觉得高兴。
她拿起红酒一饮而尽,被呛得直咳嗽。
“咳咳,咳……”
张锡生连忙给她拿纸,轻拍她的背:“喝这么急做什么?要慢慢品。”
“我以前就是这样喝的。”
“这个酒度数高,不能这样喝。”
张锡生用纸巾擦掉她嘴角流下的鲜红液体,手捧着她的脸颊,像是在擦拭什么珍贵的珠宝。
他认真的眼神让佟银下意识偏过头。
“别动。”
他声音轻轻的,手上却用力将她的脸掰正,佟银身一僵。
反复确认擦干净后,张锡生坐回位置。
他掏出一个漆黑的盒子,打开它,红丝绒垫子上静静躺着一枚项链吊坠。
纯白,在烛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微光,竹节状。
佟银的脸红红的,她喝酒上脸,张锡生很认真地看着这样的她,目光温柔到专注:
“银银,成人快乐。”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像竹子一样,坚韧挺拔,永远向上。”
等到足够成熟后,再谦逊地弯下腰,聆听山风的声音。
任风暴摧枯拉朽,仍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