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斯莱特林五年级的课程安排是魔法史、魔药学、保护神奇生物、天文学。
前两门课都排在上午,不说课间时间肯定不够,我也需要帮西弗勒斯准备接下来的魔药课,不可能去找德拉科。下午又要给三四年级上课,看来看去,也就只能等天文课结束再去找他了。
这么安排也不容易让西弗勒斯发现。至少……至少在我想清楚之前,还是先不要让他知道比较好。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身为魔药学助教的工作。
再过不到三个小时,我就要第一次不是以学生身份地走进魔药课的教室了。即使做过黑魔防助教,魔药学对我来说还是很不一样的,更别说还是和西弗勒斯一起。
他现在就坐在我的左手边,吃着他盘子里的早餐。他吃饭的速度一向很快,明明我们是同一个时间坐下的,他都已经快吃完了,而我——
我收回视线,继续和盘子里死不瞑目的香肠四目相对。
英国人到底是怎么把香肠做成这样的?又油又咸就算了,还带着股奇怪的味道,吃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能适应。
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但为了上午的工作不因为饥饿出现什么问题,我还是决定硬塞。
香肠涂上厚厚的番茄酱,既能开胃又能掩盖住异味;干巴面包夹上溏心蛋,再用咖啡辅助,下咽就会变得没那么困难。三根香肠、两片面包、一个鸡蛋……可以停下了,应该和平时吃的量差不多。
今天的西弗勒斯少见地同样选择了咖啡。我放下刀叉的时候,他也慢悠悠地喝掉了最后一口:
“吃饱了?那我们走吧。”
我点了点头,就跟着他站起了身,差点忘记还要和格林德沃打个招呼。
因为魔药课排得很满,在昨天的教师会议上,格林德沃就说我只需要帮他做一部分课后的工作就行,不需要再和他一起去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室上课。
这是个好消息。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是个坏消息了——它意味着我大部分时间都要和西弗勒斯共处一室。
唯一能庆幸的是,开学的第一堂魔药课并没有安排在早八,吃完早餐后,还有一点时间能让我缓缓。
真的就一点,我都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呢,就又跟在他身后走进了魔药学教室。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身份的变化感到陌生,但教室门一关上,那种鸦雀无声的氛围就瞬间让我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霍格沃茨的老师们基本都没什么架子,即使是最为严肃的麦格教授,她的变形课上也还是有不少做小动作的或者聊天的学生,在我看来氛围相当轻松。而西弗勒斯的课堂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更像是我高中的化学课:
寂静、压抑,整个教室都以他为唯一的中心。
他还会强调即将到来的考试,这也太熟悉、太让人安心了。在他的声音中,我奇妙地放松了下来,也能专心地投入接下来的工作之中了。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除了某些人一直在自以为隐蔽地偷看我之外(站在讲台上真的能把下面所有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没有出现任何我处理不了的问题。
上课前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我终于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它的事情了。
还有十分钟下课,西弗勒斯站在讲台上验收学生们提交的成果,我则是像他习惯做的那样在走廊之间来回穿梭,不时做出提醒。
趁着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某个格兰芬多的成果上,我快步走到德拉科身边,装作发现了什么问题的样子,低声说出的却是和魔药课毫不相干的东西:
“德拉科,你晚上下了天文课之后,可以一个人在塔楼上等我一会吗?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他明显愣了一下,才说:“可以的。”
“那晚上见。”说完,我又强调了一遍,“只要你自己一个人。”
我可不想在不熟悉的其他人面前说自己的感情问题,可能会有所帮助也不行,和朋友说这种事都已经够难说出口的了。
“……好,我知道了。”
我对他眨了下眼睛,又用魔杖敲了下已经被清理一新过了的坩埚,才向格兰芬多的那一侧教室走去。哈利已经提交了他的成果,不用看登记表,我都知道他绝对拿不到及格。
安慰完哈利,再和旁边的赫敏分享几条我自己的实用小技巧,就到了下课的时间。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打响,学生们就都迫不及待地冲出了教室。但西弗勒斯没有动,我也不敢动,只好安静地站在讲台边,猜想着可能的原因。
成绩都登记完了,交上来的药剂也都处理好了……难道他发现我和德拉科说小话了?还是我有哪里没做好?
直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结束了漫长的沉默:
“表现得不错。”
“……诶?”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直白的夸奖,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我、谢谢……我是说,我以后也会尽力做到最好的!”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语气依旧那么平和,就好像不论是夸奖还是肯定都再寻常不过了。
我又有了想直接问他为什么会这样对我的冲动,但最后,我再一次地把它压了回去。等我先想清楚,等我先向有经验的人学会该怎么办……我会问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天文学下课的时间是在宵禁——也就是晚上十一点之后,各种意义上都算是深夜。
我推开一小条门缝,先是探出脑袋检查了一圈走廊,再谨慎地确认了对面的那扇门紧紧地闭着,丝毫没有开启的迹象,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时间西弗勒斯肯定还没睡,所以我必须小心再小心,万一碰到他就解释不清了。毕竟半小时前我从他办公室离开的时候,他还让我早点休息,我也答应了他。
说起来,这是不是我第一次没有按照他说的做?
不对,那天才是我第一次反抗他。
两个多月过去了,我仍然不知道他那天是抱着怎样的想法阻止了我,又是以什么心态说出那些话的。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长达七年的相处留下了数不清的回忆,我能轻易地想到备选项,却不知道应该把哪一个当作起点。是他发现我发烧了的时候?是他向我道歉的时候?还是他亲手帮我上药的时候?
似乎都不是。这些事情确实都打破了我原本对他的印象,可要说是我想找到的那个答案,我又觉得它们都不太符合。
还有哪些可能呢?肯定是在邓布利多作出安排之后,决战那天之前。但这中间有足足六年的跨度,我想了半天,都已经走到天文塔下了,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答案。
为什么我才意识到这么重要的问题?
如果能早一点,哪怕自己找不到答案,至少也可以提前把它准备进稿子里,现在却只能临场发挥了——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这个。
登上天文塔楼梯的过程中,我试图利用最后的这点时间重新组织好语言。
但结果,别说新的部分,甚至连明明已经想好了的部分都忘了大半,只能在德拉科不解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
刚说出第一个音节,皮皮鬼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还大声喊着:
“教授居然在和自己的学生约会——我要——”
“瓦迪瓦西!”
咒语成功打断了皮皮鬼的话,但已经喊出来的那部分足够让德拉科后退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