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自私自利自大无情无义无德。流石耻笑着自己,他现在仿佛还能听到父亲当年的叱骂。
“如此不孝不悌之人,一心想我送了白发人后又送黑发人,留他有什么用!何况根本就留不住!”
“把他丢到铁匠营去!我看他还要怎么出海!”
“比起死在海中尸骨无存,不如就让他死在深宫里!从今日起,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流石额上那细细密密的汗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流过眼睛,滴落到还未成形的船锚上,只见原本黝黑的熟铁散发出了幽幽的蓝光。
之前听师兄描述,流石还想象不出这批昂贵的用料有什么特殊的,现在他知道了,确实漂亮。
即便放到黑暗无垠的大海之中,也一定不会迷失方向。
到最后,流石已经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使着锤子打铁,他只是一下接一下,叮叮哐哐,千锤百锻。
流石想,此时的他一定变成了“人”以外的东西,也许是鬼,也许是灵,既然□□已毁,那和活物应该没什么关系了……
当流石将最后一点用料锤锻成型,就把身体完完整整地嵌入了那支瘦骨嶙峋的船锚之中。
原本握在人手中的锤子忽而从半空落地,将初春柔软湿润的泥土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流石成功了,成功地把自己困在了四爪小锚里,沉铁笨重,他无法动弹,视野也局限于砧台上方的一小片天空。
他安静地看着新月逐渐下沉、星星消隐光芒、天色泛起赤白、人们聚于棚下。
“谁把这小锚放砧台上来的,撤了!”
“看家锚的部件呢?没丢就好,给我搬上来,真是的,要我知道谁搞出这些麻烦,先把他这个月的工钱罚没了!”
“流石没来?不等了,烧火位的人手多得是,又不缺他一个。”
“来个人取合药,棚下再留两个人看火添炭,其余全部到棚上去。”
“今日能够锤合的话,明日就可以交货了,诸位都打起精神来!”
“是——”
众人应声而动,先用铁环锁住锚身两端,又用铁链吊到棚上,随着号令提起捩转,成力将四个锚爪逐一锤合上去。
一旁新上的烧火位紧绷着心神,捏着用陈久壁土筛细而成的合药,频频撒到接口当中,令锚身与锚爪更好地衔接。
经过一日一夜的细细锤锻,看家锚的柄与爪渐渐并为一体,终于——
“锚成!”
在众人的欢呼下,这个千斤重的看家锚被装箱封合,而流石和其它锻成的船锚一起,也锁入了黑暗之中。
“祈师兄,找到流石了吗?”
“没呢。”
“估计是跑掉了吧,可怜那几个看守大门的兄弟,要吃挂落了。”
“好在看家锚顺当交货了,惩罚应该会轻点,不然连我们也讨不着好。”
“他怕是偷偷跑到营外去了。”
“如果真能跑出营外,也算是他的本事。”
“这有什么,他也不是第一次成功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