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周末,白藏市体育中心的户外场地有预定活动,聚集了喧嚷嘈杂的人群。
一场青少年射箭比赛即将在此举行,选手们正进行着赛前熟悉场地的练习,他们年纪不大,但伏辰看着是其中最小的一位。
带队的老师替伏辰调整过姿势,确认过状态没什么问题,便朝他鼓励般地点点头,踱步指导下一位同学去了。
但伏辰并不打算就此退场休息,又取了一支箭,架上他的反曲弓。
“小心过犹不及。”一旁的飞鸣提醒道。
“最后一箭。”伏辰清楚,赛前还是不要过多练习为好,以免浪费体力,在赛中不能保持最佳状态,但他实在紧张,总想多做些什么。
发完这支就停吧。
伏辰将瞄准器抬到眼前的位置,无意识地咬住下唇,紧盯着七十米外的黄色靶心。
正要放箭之时,伏辰感觉身体猛然一空,力气从四肢流泻而去,眼前诡异地冒出了黑白色的雪花点。
远处箭靶间那一圈红色扩散开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变成新鲜的血液从额上流下,模糊了整个的视野。
就像是谁抓住了伏辰脑后的头发,将他狠狠掼到地上似的,额头传来尖锐的疼痛,随即是潮湿的感觉,液体顺着鬓边流到嘴角,黏糊着一连片干燥的皮肤。
伏辰没法抬手去擦,又无法抵抗痒意,便忍不住舔了一口,一股腥甜从舌尖弥漫开来,钻到喉间,引起一阵干呕。
干呕的动作似乎惹恼了谁,落下的拳头更重了,更多的腥甜涌上,几乎要将伏辰淹没——
这是伏辰从前的日常,现在还会偶尔出现在他的梦里。
施暴者是伏辰生理层面上的父亲。
一个坏蛋。
自伏辰有记忆起,每天都在和这个坏蛋斗智斗勇,一开始,男人下手不会太重,只会制造一些难以觉察的伤势,但成年人的力道也并非是他可以忍耐与抵抗的。
伏辰是男生、年纪又比较大,挨打一次都如此难受,他早早就发过誓,这罪绝对不能让妹妹受。
于是,伏辰首先学会了观察,一旦男人的神情或动作有一丝不对劲,他会立刻抱起妹妹,往各种缝隙掩体之中塞,可能是床底、可能是衣柜、甚至试过洗衣机储水桶等匪夷所思的地方。
力求妹妹能够马上从男人的眼前消失,然后将注意力放到伏辰身上,由他来承担所有的输出伤害。
拳拳的疼痛将无言的愤怒捶入了伏辰体内,这些负面情绪被积压在心底黑暗的角落,静待着一次爆发。
伏辰再长大一点,就曾试过反击,但很快就被男人压制,把他打得头破血流,这次动静太大,甚至惊动了邻居,邻居报了警,闹得沸沸扬扬。
“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这种人怎么能当孩子的监护人?他们的妈妈呢?”
“这里还有个妹妹!情况怎么样?”
“还好还好,就是被吓着了。”
“哥哥快不行了,快送医院!”
伏辰命大,并没有“不行了”,他沉睡许久,仍然睁开了眼睛,继续面对他那无可救药的人生。
伏辰伤处削了发,被缝了十几针,医生的手艺好像不怎么行,疤痕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大蜈蚣,还把妹妹吓了一大跳,抱着他不要命地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