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的故事是这样的——
甘棠出身于青阳市下辖的一个镇子,这个镇子温婉可人又娉娉袅袅,以养蚕织造出名。
在还不知亲生父母是何人时,甘棠就被卖给了一户姓甘的人家,甘家善造锦调丝,即是抽丝剥茧,用蚕茧绕出白净清化的蚕丝。
这动作说着简单,实际是个非常精细的活儿,稍有不慎便会打结断裂,宝色俱损,一不小心就要列为下等,这种蚕丝,纺缕结花的人家只要眼光高些,都不会要的。
甘家善此道,可不是说说而已,能单凭造锦调丝做成镇上有头有脸的人家,是十分不易的。
一位造锦调丝的老手,若非天才,需要从小开始培养,在亟待后继砥柱之时,甘家主母却迟迟生不下孩子,便去抱了甘棠回来。
好在甘棠颇有天赋,对得起甘家主母的培育,在豆蔻年纪,就已经能调出上等的丝线了,将它晾在太阳底下,自带光华。
古时的青阳有十二月市,根据时令,每个月举办不同的集市,集中市易不同的货物。
甘棠被拘在甘家一整年,只有三月蚕市这天才被允许出门露面,到市中贩卖蚕丝,她家的丝是卖得最快的,通常不到半日就被一抢而空。
还剩半日,主母便会带甘棠祈乞田蚕、置备蚕具。
听闻买主们在蚕市买下蚕丝后,回去纺缕结花,又会在四月锦市中出售。
甘棠从来没有亲眼看看的机会,不知到时会是怎样一副繁荣景象,自己调出的上好蚕丝又会被织成何种花样。
一旦起了好奇心,探究的渴望便逐渐加深积重,也许因此感召了上天,甘棠竟真的等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那年清明已过,中元未至,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主母要在这不时不节之际回乡祭祖,独留甘棠在家,她趁着随身嬷嬷贪睡的时候,以素色轻纱蔽面,偷偷溜出了大门。
以往出门,甘棠都是被困在马车上不得落地,从未记住前往市集的路,一路上,她问了好几个人,才寻到入口。
锦市的规模比蚕市要大多了,现场的热闹没有辜负甘棠的想象,摊上的织锦花样百出,令人眼花缭乱,摊前人头攒动,三两句就能成一单大生意。
更让人惊喜的是,市集中央甚至举行了评锦榜,各家将今年新出的结花本呈上,由各位大人来选出最具有巧思、最考究工艺的织锦。
甘棠来得巧,恰逢放榜的时辰,只听胥吏敲锣几声,众人便一起往临时搭建的木台边上挤去,无意中将甘棠推到了最前端的位置。
一位大人踩上木台,公布了今年锦市的评锦榜,并将榜上排名前几的织锦样布挂在台上,众人可按序上台观摩。
轮到甘棠时,却一点也看不懂,只觉得布上的结花都很好看,她一边凑热闹般学着周围老板的手势试布,一边悄悄去听他们的闲聊。
“哎呀,今年杜家又没能斩得榜首啊,他家独女在结花一道上挺有天赋的,可惜了。”
什么杜家什么榜首,甘棠统统没听说过。
“全因杜家不用甘家的丝,织花的色泽与光华就差了点儿,你看,评锦榜上第一三四五……我敢说,全是用甘家的。”
甘棠骄傲地挺直了脊背,她调的丝,年年蚕市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这不是奇怪吗?为什么杜家不用甘家的丝呢?”
没想到还能听到自家的八卦,甘棠好奇地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