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帙便避开那几座亭子,往人迹稀少的地方去,细细选出还未长出枝叶的嫩竹,粗粗拢成一捆,放入小驴背上的竹筐中。
回程路经种蔗的人家,便用铜钱换几根甜杆,成帙都不用下驴,农人自会将削好的甘蔗送到竹筐里头。
再行半里路,成帙也该感到渴了,就伸手到竹筐边上,盲目地翻找一阵,在一丛嫩竹中抽出一截甘蔗,自在嚼用起来,吐出的蔗渣也不浪费,一一收集到布袋中,好拿回家中养花。
比起高阁幽闺之中,还是荒郊野外更能让成帙悠然自得。
南城墙离成帙家不远,过了城门,远远就能看见她家的单檐式屋顶,虽略显破旧但足够高大,在周遭一片低矮的瓦房中显得鹤立鸡群。
那是青阳城的行政中心——县衙。
县衙后面便是县令大人起居的内衙,成帙熟门熟路地穿过主街旁边的歇山巷,开了后院门锁,将小驴牵进内衙。
后院挖了莲池,却只在边角栽了瘦巴巴的几株,池面上浮满了褪去青色的细竹枝,成帙捞起一把评估过状态,自觉可以进行下一道工序了。
将莲池里的旧枝换成今日采的新枝,县令大人也溜溜达达到了后院,拿起木棍帮忙槌皮杀青,只是还没捶两下,手里就被塞进了几根甘蔗。
成帙取过木棍,强硬地接替了这活,“爹,你来这里干什么,今日的公文都批完了吗?实在没事做了,就和娘一起吃甘蔗去,别在这里给我添乱。”
县令大人抢不过成帙,无奈且无聊地啃了一口甘蔗,只好又溜溜达达地回房找夫人去了。
这地方穷得要命,连累县衙也买不起几刀誊写公文的官柬,成帙便从书上看来抄纸的方法,正在一一尝试。
如果能成,好歹能省一笔支出。
成帙费了老半天,才将小半桶竹穰捶成,她揉了揉酸痛的手臂,心知今日是不能继续了,看下日头,便转去厨房烧饭。
内衙里没有配置其他下人,又不方便麻烦前院的幕僚胥吏,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将简单的三两样小菜端起到前厅,成帙喊了声开饭,便见县令大人携夫人而至,她留意了下二位的神情,县令大人眉间的褶皱稍微平缓了些,夫人的眼角也没那么红肿了,才放下心来摆放碗筷。
县令大人并夫人好像还是没什么胃口,仍是把成帙做的饭菜全部吃完了,也不挑剔好坏,还客气地谢了她带回的甘蔗。
饭后,成帙过问了今日县衙的情况,这城中一般无甚大事,都是些东家偷了西家的牛、南家吃了北家的鸡这等小事,县令大人升了几次堂,总算都处理完毕了。
“今时不同以往,在小地方,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只会越积越多,长久下去肯定会影响一方安宁。”成帙肯定了县令大人的做法,并叮嘱他不要把公务拖延到第二日,“我们毕竟都是外地人,你凡事多问问幕僚,如有难以解决的,可暂借他势。”
一年前,成帙根本就不能想象这种生活,但磕磕绊绊走到现在,勉强算是安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