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事不是祈钟应了就能成的,他首先带流石去见老大。
老大不可置否,捏了捏流石那单薄的肩背,摇了摇头,但到底没把话说死,要先看看流石的手上功夫。
开炉后,祈钟也没想到流石竟会差到这种程度,连把剪刀都敲不好。
才捶了几下,流石便把双眼埋在手臂上,只见他的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还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咳嗽。
“手不要停!继续敲!”
老大的怒叱让流石强忍不适,重新抡起了手中的锤子,叮叮哐哐地将刚出炉熟铁敲打成需要的形状。
“细皮嫩肉、瘦弱不堪、气虚无力,好好磨个几年兴许还有点希望。”老大似乎还是不满意,他让候在一旁的祈钟去看流石捶出来的东西,“最多留个烧火位,我先把歹话说在前头,要是他连火都烧不好,就不能继续待在这儿。”
话毕,老大便不再指导,在祈钟的恭送下离开这闷热脏乱的环境。
但流石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一锤一锤地敲打着,像是不想浪费这次难得的机会,又更像是单纯地泄愤。
祈钟望了他一眼,叹口气,“差不多得了,明天开始,先跟着我上工吧。”
炼铁炉慢慢冷却下来,手下的动作也没个正形了,流石这才扔下锤子,上前翻找那块倒霉的熟铁。
铁块被锤锻成飘逸的丝带形状,漆黑的铁片上还意外泛起了一轮光晕似的烤蓝。
那时的祈钟不懂,虽然离现下的要求差了很远,但如果不把这玩意儿当做剪刀看待,过个百来年,它就能勉强成为先锋艺术的一员了。
祈钟皱着眉头,帮着做了收尾工作,最后试了下,竟然能用,便还给了流石,“拿去打磨一下自己用吧,别让人看见了,也别说是你做的。”
祈钟忍了一会儿没忍住,不禁戳起了流石的额头,“你这些年都跟师父学了些什么啊!居然敢跟我提要来老大这里做,我以为你是上进了,结果就搞出这么个东西来,真是……那什么,好高骛远!还留个烧火位给你,耗了我多大脸面!”
流石没有躲,接下了所有的手指戳攻击,他闷闷地道着谢,都到这种地步了,也不知道多说两句好话软话,害得祈钟更气了。
真是造孽。祈钟想,估计是自己前世欠的债,这师弟今生来向他讨了。
看家锚硕大无朋,从秋风落叶一直捶锻到春暖花开,才算做成,众人举杯庆贺收工那日,祈钟突然发现流石从铁匠营中消失了。
欢庆的人群中没有,寥落的屋子中没有,棚架下仍留余温的炼炉旁也没有,砧台上不知怎么残留了一些褐色的液体,似血非血。
祈钟一连找了好几日,被师父叫了停。
“你就当那孩子顺利出逃了吧,营外天大地大,也自由自在,不必我们操心。”
“师父你一开始就知道流石要逃吗?”
“我不信你没看出来,那孩子心不在此,他私底下应该也没少尝试。”
“所以你才没有好好教他?他之前在老大面前打的那把剪刀,丑得不堪入目。”
“呸,我可是有道德的,所有孩子一视同仁,是他没有好好学!”
师徒俩干巴巴地碰了一杯,一阵相对无言后,分开往各自的空荡屋子走去。
祈钟看似放下了,但又没放下,他满腹狐疑。
既然决心出逃,为什么半年前要大费周章找门路进老大的工坊,还求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