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彻底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去了。顾无言等着他,期间还被一些头发颜色奇奇怪怪的大姐姐不怀好意地调戏了两句。
他往顾霖那边坐了坐,抬手将自己的帽子戴上,问:“你还要打多久?”
顾霖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过了几秒才说:“五分钟。”
又等了十分钟,顾无言说:“你打完了吗?”
他看顾霖面前的电脑屏幕浮现出几个英文大字【game over】但他依旧移动鼠标点击【AGAIN】按钮,并且理都不理旁边的人。
顾无言真的生气了,起身:“你慢慢打吧。我自己回家了。”说完就走,离开这个味道难闻人也奇怪的地方。
不一会儿顾霖追了出来,围在他身边哄道:“你别生气呀,这就回家。”
“……哥。”顾无言说,“你为什么来这种地方。”
“嗯?这里怎么了。”顾霖有些跃跃欲试地说:“我以后还想来。”
“外公不会同意的。”
顾霖无所谓地说:“你不说不就好了。”
“今天的事情别说出去啊,我妈要是问起就说我来找你写作业,千万别说我带你出来玩儿,我会被骂的,知道没?”
顾无言实在很想拒绝,但他还是说了声:“哦。”
搞定了这个一根筋弟弟,顾霖终于可以安心回家。可他忘了,他出门时和爸爸说晚上回家,但他到家的时间是中午12点。
进门没看见母亲在家,等他走进客厅,却听见房间里一阵阵声响,他循着声音探过去,推开半掩的门,最终看见了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的爸爸和一个陌生的女人。
……
顾霖的父母最终离了婚,他归母亲顾敏。
而那天回去之后顾无言莫名其妙发起了高烧,顾老爷子质问白天时发生了什么去了哪里,顾无言没说。顾老爷子更是生气,命人查了监控,看见顾霖带着顾无言骑着摩托往北区的方向去,北区是什么地方他能不知道吗,社会人员鱼龙混杂,身上不知道带了多少脏东西。顾霖居然带顾无言去这种地方!
顾敏立马就被顾老爷子提着去见人,说她教子无方,丈夫管不住就算了,连儿子也管不住。儿子长歪了还去祸害顾无言。
顾敏从小就不受顾老爷子待见,顾臻回来之后顾老爷子更是把全部的宠爱都给了这个失散多年的女儿,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子女什么感受?久而久之,其他子女心里便觉得不平衡。如果把顾老爷子的宠爱比做一杆天平,那么顾臻及她的儿子就是天平倾斜的那一端,而一事无成的顾敏便是这杆天平最高那一点上的最轻的那根羽毛。
顾敏低着头,忍不住反抗:“什么叫我儿子祸害您孙子?顾霖就不是您孙子吗?”
“都是孙子,顾霖无非就是成绩没那么好,就要这样子对我们吗?!”
顾老爷子看了她一眼,最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领养的和亲生的不能比。”
“……”顾敏自嘲般笑了笑,说:“当初是谁让我领养的?”
“……还不是您!现在又嫌弃上了?”
顾老爷子不说话。
“顾霖是领养的,可他不也改姓顾?”顾敏说:“……爸,您究竟是偏心顾家的血脉。还是偏心所谓的名声和荣誉!”
顾臻事业有成人见人爱就能得你的偏爱,而我,一事无成甚至于家庭不睦,但即使是我是你的亲女儿,还是比不上顾臻的一星半点,只能得你的冷眼吗?
顾老爷子似是什么也不想同女儿讨论,看起来厌烦极了,慢慢地转着轮椅离去。
大堂朱红色的大门之外,顾霖似提线木偶一般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天回去之后母亲疯了似的要他读书,要他考上B大,要他出人头地。
你不是说你都会吗?那你学!你考!考给顾老爷子看!给顾臻看!给顾臻的儿子看!我不比顾臻差,你也不比顾臻的儿子差,知道了吗?!!
那晚母亲似疯如魔的样子深深地刻在顾霖记忆中,往后每每考试前的那个晚上都会在噩梦中见到这幅可怕的面容。越往下学,顾霖就越知道自己是个十足的、没有一丝天赋的人,自己的努力在有天赋的人面前显得像一个小丑徒劳地做着无用功,可笑至极。
与他相反的是,顾无言获得的荣誉越来越多……
顾敏受不了这个事实,当年顾臻离婚了,而自己家庭美满,这是她唯一能赢过顾臻的地方,现在自己也离婚了,唯一的希望就变成了她的儿子。
她不能接受自己培养了大半辈子的儿子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废物这个事实,便发了疯地一样把顾霖往死里逼。
顾无言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自己发烧以来顾霖就再也不理自己了,很多时候都躲着自己,最后甚至让小姨带着他转学去了另一个学校。
再见到他是一年之后,小姨的二婚宴上,她嫁了个年轻的富豪,终于怀了个孩子。不知是不是顾无言的错觉,又做了母亲的小姨对自己和妈妈的敌意似乎没那么大了。
又过了两年,顾无言收到的是顾霖落选B大的消息,紧接着亲生父母来寻他,他回去了,还和顾敏断绝了关系。
从此顾无言再没听过他的消息。直到高一那年,他放月假回家,却见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自己家门口,帽檐之下,露出了张熟悉且陌生的脸。
那张脸褪去了曾经的青涩,生活磨砺的痕迹,也刻满了不甘和恨意,他面目狰狞,骂他:“要不是那天你非要回去我的人生也不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顾无言打死也没想到多年不见的哥哥再见面之时会是这样的情形。那晚,他身上多了几处淤青,顾霖死死抓着他的洁白的校服,在上面抹上了一层泥土,哭诉着:“他们都不要我……我只有你了……别不管我……”
在失眠了一整晚之后,他决定开始做家教,他性子冷,不太擅长同家长长袖舞扇,因此一开始真是处处碰壁,但好在是赚够了补偿给他的钱。
顾霖一开始还会以哥哥身份关爱他,说别那么累了,但之后顾霖管他要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刚把这个月家教赚的钱给他打过去不过三天他便又来要,后来关爱没有了,只剩下冷冰冰的话语。顾无言觉得奇怪,跟了他半天,最终发现自己给这个人所有的钱全都被他投进了赌桌。
顾无言一气之下与他划分界限,但赌博难戒,嗜赌的人也难缠。从此,昔日的哥哥顾霖如狗屁膏药一样纠缠着他。
顾无言知道自己的B大报名单刺痛了他的心,如果不是当年那个意外,或许,他能拥有一份B大的录取通知书,在父母骄傲的注视下步入理想的生活。
忽地颈侧一凉,碎玻璃划破了自己的皮肤。
他居然想杀我吗……
记忆中那个会笑嘻嘻地哄自己请自己吃东西的哥哥如泡沫般蓦地消失,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倒映出眼前人疯狂又可怕的模样。求生的本能让顾无言挣脱了他的禁锢,又快又狠地给了他一拳。
双手离开脖子的一瞬间氧气迅速灌进肺部,撕刮着气管,顾无言瞬间脱力,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不受控制地疯狂咳嗽起来。
顾霖被打的歪了身子,努力靠在餐桌上,意识到顾无言对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他彻底发了疯。
他打我?他敢打我?!!顾无言你他妈的欠老子的还没还居然敢打我?!!!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猛地抄起餐桌上的玻璃碎片冲了上去。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忽然脖子一紧,顾霖只忽觉一瞬间窒息之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还未看清来人,脸上已经哐哐被砸了两记重重的拳头,他只能听见自己挨打时骨头发出的咯咯声响和那人的怒火滔天的怒骂:
“我.操.你大爷!”
顾无言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的听到拳头哐哐打在肉.体上的声响,他知道,再打下去的话顾霖会被江驰打成残废。
直到一滴血淌进眼眶顾无言才恍惚觉得自己应该流了不少血,艰难动了动双唇,忍着气管的剧痛唤他:
“江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