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平时他们可能会聊一路，聊天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学习、猫咪，偶尔掺杂一些学校的趣事和八卦，当然了，这些主要由江驰提起，但现在身份不同，顾无言总觉得聊两句气氛就开始不对劲，于是一个话题聊没两句就草草收尾，两人沉默着并肩走了一段路，江驰忽然哼起了歌。

“你很开心？”顾无言问。

“嗯。”江驰语调上扬，一句话里盈满了春风似的，“那可不，有生之年第一次过情人节。”

“……”又来了，顾无言觉得气氛再次向某种暧昧而去，转头看似十分正经地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话说，你白天在杯底写了什么？”

最后一天早上不止有训练，基地还组织学生们体验了一番烧制陶瓷。由基地准备好胚，学生们在胚上作画，作画完毕之后再由基地统一收集烧制晾干，待几个月之后再邮寄回学生手中，每一个杯子都独一无二，算是基地送给学生的一份小小的礼物。

江驰知道顾无言不好意思呢，也不故意逗他，哼哼笑了两声，说：“秘密！”

看他的样子顾无言大概能猜到这秘密可能和他有关，因为江驰在作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他这里瞄了好几眼，这是顾无言亲眼所见。当然，顾无言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为什么能够抓包江驰这么多次。

顾无言忽然起了点小心思，装作无所谓地说：“不说算了。”

“哎。”江驰上前一步地牵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你都猜到和你有关，还要我说什么？”

顾无言刚想说什么，江驰又说：“我还有个秘密，等这个秘密一起以后再告诉你，好不好？”

顾无言总觉得江驰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像在哄人，但是他根本没生气，怎么聊着聊着就哄起来了？

谈恋爱真的很奇怪，也有点莫名其妙……

但是……感觉居然还不错。

顾无言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想到两人手还牵着，刚想说一句大街上的注意点，转头就看到了自家的大门，还是自己走时的模样。

平时他一个人走这条路回家怎么着也要十分钟，怎么今日两人慢悠悠地走的时间倒是这么快？顾无言第一次希望花在回家这条路上的时间再长些。

江驰也有同样的想法。明明已经到家，但谁都没有说话，顾家大门口，两人就这么在衣袖的遮挡下安安静静地牵了好几分钟的手。

不知是不是研学基地更靠北的缘故，顾无言觉得今日的Z城有些温暖，傍晚夜幕渐渐暗下去，拂在脸上的风竟带上了些春天的暖意。

“……到了。”又过了一会儿，顾无言才说。

不远处街边转角跑出来一个小女孩儿，风扬起她的刘海，也吹动她手上五彩缤纷的锡纸风车，女孩后边跟着一位中年妇女，她招着手喊：“娃儿回家吃晚饭！喊好几遍啦！”

小女孩跑出几步，跑到顾无言家门口停下，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调皮，家长越叫她干什么她越不干，脆生生地冲妇女那边喊：“不吃，我不饿！”

“不饿你吃啥了？”

小姑娘笑嘻嘻地：“辣条！”

“小屁孩！辣条当饭吃！”一听这话不远处的中年妇女抄着树枝气势汹汹地就跑来了，吓得小女孩躲到顾无言家门口：“哥哥救我！”

顾无言认出来小女孩是街角便利店爷爷的孙女，他还辅导过一段时间她的功课，半年多以前转学走了，看样子应该是寒假回来了。

妇女带着一节树枝杀到顾无言他家门口，小女孩正躲在两人身后，妇女看顾无言在，也不好意思发作，冲小女孩喊道：“回家去，不打你。”转而对顾无言说：“小顾回来啦？要不要上我家吃饭去？”

“哦，不用了刘婶，我自己做饭。”

“害，上我家吃去！”刘婶热情地说。

“真不用刘婶，我还有朋友。”

刘婶闻言看向江驰，她走了有小半年，几天前上班时看见顾家大门站着一个男孩子，倒不是顾无言，原本想上前去看看，但她还没走近那个男孩子就抬脚离开了。这会儿她倒是认出来了，有些欣慰地说：“哎呀，小顾的朋友呀。我那天早上还见着你来着！”

顾无言和江驰同时问：“哪天早上？”

“就四五天前，差不多。”

顾无言看向江驰，江驰则对他微微一笑，但那笑里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顾无言因着这不明所以得情绪有些愣神，转而控制不住开始幻想寒冷的清晨江驰在自家大门口罚站的场面。

有点意思。

刘婶对江驰说：“小顾他家大门锁上就锁好久，我当时没来的及跟你说，你走太快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喊你回来。”

江驰笑着回答：“没事刘婶，下次您可以直接喊我。”

“诶，好嘞。常来找小顾玩儿啊，我们这条街上老人和小孩多，就小顾一个高中生，多来玩玩，大小伙子青春洋溢地看着多好！”

江驰应着：“一定。”

三人又在顾家大门口聊了两句有的没的，然后刘婶才揪着小姑娘回家：“那行，我们走了啊。”

“好。”

“哥哥再见！”小女孩朝顾无言挥了挥手。

“嗯，再见。”

这么一出下来刚才旖旎又暧昧的氛围瞬间就消散了，江驰半开玩笑地说道：“刘婶老叫我们去吃饭，说的我都有点饿了。”

顾无言沉浸在江驰大早上罚站的场面中，没怎么思考地像平常那样接话：“那留下来吃饭？”

这话接地无比自然，话说出来他就有些后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江驰听到这句话的下一刻立马开心地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