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言在卫生间里洗到一半就听见外面的声音骤然消失,洗完澡出来,见刚才还嘈杂的宿舍内只剩江驰一人。
“隔壁叫喝酒,你去不去?”
顾无言想到那晚的差点没刹住车的情况,果断地答道:“不去。”
“哦。”江驰应了一声,听上去倒有几分开心,顾无言不解,下意识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顾无言忽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快步跨过江驰,要去自己的床边。
他表情平淡,想让自己尽量看上去不那么不自然,但不自觉同频的双手双脚却暗中出卖了他。
江驰的视线一路跟随着他,好看的眼睛里笑意盈盈,问道:“你怎么不吹头发?”
“懒得。”
江驰抬手,在那淡淡的山茶花香离去前,扣住了他的手腕。
顾无言转头,居高临下地看他,挑起眉尾,似乎是在质问他想干什么。
“你病还没好,不吹头发会头疼的。”
“不可能,我没那么娇气。”顾无言说完就要走。但江驰动作更快,他迅速起身,不容分说地把人摁在自己的床上,随后拿起床头的吹风机,启动,给他吹起了头发。
顾无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或许是温暖的风拂在发丝太过舒服,或许是自己带着病训练了一天太过乏力,又或许是内心深处不知不觉地遵循着当下的情感,总之,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拒绝江驰给他吹头发。
在温暖轻盈的风中,少年柔软的指腹偶尔会触碰到他的耳朵,很轻,像一根羽毛拂过耳边,但又很重,激起他后腰一阵酥麻。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一年在我奶奶家,知道了一个故事。”
许是江驰吹头发的手法很好,顾无言感到一阵轻微的困倦,人也散漫下来,江驰说着,他就很轻地“嗯”了一声。
江驰笑了一下,接着说:“有一天奶奶洗完头就坐在家门口晒头发,那时候接近夏天,挺热的,她晒得有些出汗。”
“我就问,奶奶,家里有吹风机,为什么还要晒太阳,不热吗?我说完之后就翻箱倒柜地找家里的吹风机给她。”
“但她不要。她说,热啊,但是我不会用吹风机。”
江驰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顾无言听着听着,不自觉便陷进去了:“奶奶年轻的时候家里还没有吹风机这个东西,她也是洗完头发就不管了,连晒太阳都懒得,所以偶尔会头疼。家里第一台吹风机是她和爷爷结婚后爷爷攒了三个月的钱买的。从家里拥有吹风机开始,奶奶就没有自己吹过头发。”
“都是我爷爷给她吹的。”
顾无言喉间滚动,脸上忽然泛上一些热意来,他想,是不是吹风机温度太高了?还是药物副作用?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得江驰继续说:“我爷爷跟我说,如果我以后的媳妇也不爱吹头发,那我一定要帮他吹。”
“你知道我怎么回答的吗?”
“……”
顾无言闭了闭眼睛,想要以此来拒绝江驰对他的询问,可却忘了闭上眼睛也能听见江驰的话,很快,他听见江驰说:“我说,好,以后我只给我媳妇吹头发。”
顾无言呼吸一滞。
江驰修长的手指在顾无言柔软的头发间穿梭,他看着顾无言乌黑的发顶和光影下垂落的睫毛,内心一阵柔软,一阵悸动。
耳边吹风机的轰隆声停下,但热意却还长久眷恋而不去,江驰把吹风机断电,放在一旁,低头见顾无言泛红的耳垂,笑着说:“耳朵怎么红了?”
“我……”顾无言刚想解释,不料江驰接着说:“是害羞么?”
“……”顾无言脸色青了,但耳垂上的颜色却与他作对似得更深了些。江驰觉得他这个样子可爱的紧,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头发还是很软,发丝上还残存着吹风机的温度,暖暖的,摸起来有点像霸天。
顾无言现在敏感至极,加上本能地有些抗拒别人摸他的头,便抬手打断江驰的手:“别摸我头。”
江驰起了逗他心思,非要再次伸手去摸他的头,顾无言哪里能让他得逞?两人见招拆招,不知不觉间动作由原本的摸头演变成了幼稚的打架。
砰地一下,纠缠的少年栽倒在柔软的床褥间,顾无言明明被人压制着,却还不肯认输,在江驰挑衅似地将手掌撑在自己脸侧时忽然拽过江驰的一条手臂,猛地一使劲,江驰不料顾无言被自己钳制在身下竟还能找到发力点,一个不注意,被他这股力道一带,半边身子摔在了另一半床板上。
床板又发出砰地一声声响。
与此同时顾无言翻身而上,两人的位置迅速上下颠倒,顾无言限制住江驰的手,将江驰的腰钳制在自己双腿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还摸不摸了?”
江驰笑道:“不摸了。”
顾无言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就在他以为江驰终于知道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时候,江驰看着他浅淡的瞳子,一声不吭。
“……”
“……”
刚刚还在打架的两人蓦地安静下来,顾无言这才意识到他们此时此刻的姿势有些过于糟糕,他迅速别过视线去,想逃离这暧昧到极致的房间,起身,有些磕绊地说道:“我去隔壁。”
他真是慌不择路了,才出尔反尔。说什么要去隔壁,明明刚才还十分果断地拒绝。
江驰的双手得到自由,反而拉住了他,力道强硬,把人带回来。
顾无言瞬间坐了回去,莫名其妙地心跳加速,呼吸不稳。
江驰与他对视,半响,忽然说:“我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说完这句话的眼神忽然就变得有些直白,顾无言有些招架不住,他其实不记得江驰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很久很久以后他仔细回忆起来,想,大概是没说过的,但他现在一心只想逃跑,便强装淡定道:“说过。”
他自认为这句回答可以把江驰的话堵死,让他无从发挥,可就在他答完这句话之后,江驰忽然抬手,宽大有力的手搭上顾无言的后脑。力道不大,甚至说得上温柔,但又强势,不容分说地把人带下来——
这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待顾无言反应过来,温热的温度已经离开了眼尾。
有些痒。
顾无言下意识地看向那温度的来源,江驰正勾起嘴角,看着自己。
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之后顾无言心跳更快,呼吸逐渐错乱,他上下咽了咽唾沫,艰难地开口:“你……做什么?”
“小哑巴,我说过,晚上有话和你说。”
“……”
江驰的手从后脑移到他的下颌,拇指搭在他的侧脸,轻轻抚摸着,在顾无言没注意到的地方,他的耳垂也悄悄地红了,他开口,带着少年人的忐忑与莽撞,缠绵又果断:
“你听好,我喜欢你。”
言罢抬起头,吻住了顾无言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