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出口顾无言就后悔了，他整个人病殃殃的，说的话也不过脑子，没注意那句话中的“你俩”，也没留意江驰正从卫生间走出来，江驰听见这话，明显愣住了，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顾无言看见江驰，心道不好，迅速移开视线，单手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正色道：“是前天晚上……失眠。”
“噢……”何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大前天。”顾无言又补充说，“昨天晚上没有。”
“难怪你黑眼圈看起来这么深，”何理说，“生病的人居然还会失眠，看来你症状挺严重啊。”
“嗯……”
何理说：“我听说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有助于入睡，你可以试试。”
“……好。”顾无言心虚着答应，实际上一出宿舍他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早上下了训江驰没有跟他们回宿舍，而是去了基地的小商店。
基地地方偏僻，商店开在这里基本是亏本买卖，为了回本，这里卖的东西价格都有些感人，很多学生来之前就听说了，行李箱里装了不少东西，这会儿来小商店的冤种十分稀少。
江驰就属于钱多的冤种，他懒，出门除了贴身衣物之外基本不多带东西，每到一个地方东西都是现买的，刚来基地第一天就大手一挥在小商店里消费了将近四位数，买了几瓶旅行装的洗漱用品、一条浴巾、几支一次性牙刷和一个漱口杯。
江大少爷一进门就被眼尖的前台瞧见了，那前台一副老实人模样，戴着个眼镜，他一看江驰来账也不算了，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可劲儿推销，江驰懒得和他多废话，直接问道：“有牛奶么？”
“有有有！”前台赶忙领着江驰去饮料区，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牌子的各种功能的牛奶。一看价格，三位数。
前台正孜孜不倦地跟江驰推销他们最贵的一款牛奶，只见张翼拿着两瓶酒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酒是烈酒，度数不低，红绿色的包装十分张扬，与江驰手上拿着的牛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驰你……喝牛奶？”张翼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江驰冲他一挑眉，反问：“你不是说不会在这里花钱？”
“害！”张翼有些兴奋地说：“罗沥跟我打赌输了，这他请我的。”
话音刚落，罗沥从一侧走出来，有些幽怨地盯着张翼。
江驰忍不住问：“你们赌什么了？”
“呃……”张翼噎住了。
罗沥和张翼你看我我看你，齐齐摇头，说：“秘密。”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们赌你和顾无言什么时候和好。
罗沥说，肯定已经和好了啊，他们在医务室的时候看起来挺和谐的。
张翼说，不不不，不一定。在医务室的时候明明就很尴尬，明显就没和好。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两方争执不下，两人决定去求证当事人。
顾无言闻言不置可否，只是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表情十分冷漠。
两人一看，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江驰在前台挨个的介绍中看中了一款江菲小时候补钙常喝的牛奶，拎了一箱去前台结账。
要结账了前台还在跟江驰推销店里最贵的牛奶，掌心大的盒子只装了不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全是过度包装，价格也是一骑绝尘，前台美其名曰物以稀为贵，据说是吃着西欧的黄金牧草长大的奶牛产的奶，结果江驰一看产地：F省某山区牧场，距离基地大约三十公里。
罗沥和张翼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
“……额这个……”前台挠了挠头，正努力想找补，不料江驰说：“这个也算进去吧。”
“哎好嘞！”前台受宠若惊，赶忙拿了奶就要放进袋子里，不知是有些心虚还是怕江驰临时反悔，放东西的手速极快，一个不小心，手忙脚乱中一盒牛奶摔子在了地上。
咚！
牛奶盒子砸在前台的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闷响落在耳朵里，砸在江驰心上，电光火石间一道画面的碎片以闪电之势闯入脑中，半个多月前醉酒的记忆一股脑涌入脑海……
江驰不可置信地伸出自己的手掌，那晚两只手上下交叠在牛奶盒子上的画面浮现在眼前，随之而来的还有被按上加速键的心跳。
他想起来了……
顾无言说自己有喜欢的人。
他的手一点一点圈住顾无言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人禁锢在自己面前。
他问顾无言他喜欢的人是谁。
而顾无言说……
不对！有没有可能是我记错了……还是……还是这些只是我的梦……
江驰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两种情绪势均力敌地在他脑海里反复拉锯、打架，最终一片狼藉。
“江驰！”张翼的声音把江驰从无人之境中唤醒，江驰猛地回过神来，有些怔愣地看着他。
“人家让你结账。”罗沥有些尴尬地小声对他说，“你不会没钱吧少爷。”
江驰反应过来，看见前台十分尴尬的脸，迅速掏出手机结账，紧接着抓住身边两人的手臂，因为情绪激动而呼吸有些快，胸腔起伏着，语气有些不稳：“我问你们。”
江驰重重地咽了下唾沫，努力平复着胸腔的起伏：“上学期最后一天，喝酒那晚，我们是不是玩了真心话？”
“是啊。”
“顾无言是不是输了？”
“是啊。”
心跳很快，江驰接着说：“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罗沥顿了一下。
滴答。滴答。滴答。
等待答案的过程是如此地漫长，墙上的挂钟一格一格地走过，滴答声落在耳膜上，敲打着心灵。
罗沥思考了几秒，最终说道：“他有喜欢的人。”
这句话如一锤定音，在江驰心里掀起轩然大波，江驰忽然猛地抱住了张翼和罗沥，用力地拍了拍两人的背，喜上眉梢，直接拿了张翼手里的酒，唰地结了账。
“谢了！”
在叮咚一声入账的广播提示声中，江驰跑出了小商店。
冬日正午是一天之中阳光最暖的时候，小商店内有些阴冷，甫一出门晒到外面温暖的阳光，温差感让江驰忍不住迅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点像全身过电的感觉，一阵激灵过后，全身的血液都温暖起来，沸腾起来，少年迎着初春的风奔跑。
温暖的阳光倾洒人间，万物生灵沐浴其中，桃树枝头抽绿，春天的第一只蝴蝶破茧而出，翩翩振翅，落在初绽的花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