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是心的碎片被一片片重新粘好的声音。
心跳快地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江驰因着顾无言这句话而口.干舌.燥,晕头转向,他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半响,终于吐出一句话来:“你……说什么……?”
顾无言看向他,好看的眼睛同样明亮。不知是输液的原因还是江驰的错觉,他居然借着微光窥见了顾无言耳垂上的血色,这一抹鲜艳的红色令他雀跃,让他忍不住想要勾起嘴角。
操场上逐渐多了许多下训的学生,洋溢着青春的欢声笑语,心跳声很吵,血液沸腾着滚滚前行,医务室内一派寂静,所有的声音落入耳中,却如风拂过般不着痕迹,直到他再次听见顾无言的声音,于昏暗中掷地有声,惊扰了本就嚣张的心跳。
他说:“江驰,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啪嗒!”
黑暗的世界一瞬间明亮。
“驰儿!”
两位老妈子十分不合时宜地闯入,一把拍亮了医务室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两人条件反射地眯上了双眼,在闭眼前,江驰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顾无言的侧脸,真的看见了那一抹血色。
不是错觉……是真的……
“你们还好吧?”两位老妈子带着罗沥和张翼哗啦啦涌入医务室,顾无言见到众人,不由分说地转过头去,绯红的耳郭对着众人。
“我去一哥脸怎么这么红!怎么回事啊?”罗沥跳到顾无言面前,担心地看着他。
顾无言咬了咬下.唇,有些心虚,正色说:“我没事。”
“不是啊,真的很红,你们看!”罗沥孜孜不倦地看着顾无言的脸,想一探究竟,连带着其他人也有些好奇地往他脸上看,顾无言尴尬地想死,在小毯子下伸出手拧了一把江驰的小臂。
靠,快帮忙啊!
江驰本就心神荡漾,被顾无言这么一碰,跟浑身触电似地突然乍起,给众人吓了一跳,江驰这乍起的幅度过大直接掀开了顾无言身上的半边毯子,而顾无言伸出去的手还未收回,就这样停在江驰原来的位置上。
一开始不明真相的大家:“???”
随后看到顾无言的手的大家:“!!!”
顾无言:“……”
反应过来的江驰:“……”
在众人的一阵注视中,一向脸皮厚的堪比城墙的江驰居然有一种小秘密被大家发现的羞耻感,脖子在一道道目光中慢慢变红。
一阵尴尬。
最终是罗沥哈哈干笑了两声,说:“哈哈……一哥脸不红了。”
“……”顾无言的脸确实不红了,因为他的脸青了,青的透透的。
这时校医来了,医务室一堆人的架势给这位医生吓了一跳,这位医生在感慨你们班级真和谐的同时看了眼顾无言顾无言已经滴完的点滴,又给他开了些药。顾无言收下药,道了声谢,在一群人的注视中撂下一句“我走了”,随后青着脸走人。
“呃……”何理挠了挠头,犹豫着说:“所以你们……和好了没?”
江驰望着顾无言的身影怔愣,忽然拔腿追了上去,留一群人莫名其妙地呆在原地。
江驰很想上去追问顾无言我在你心里到底不一样到什么程度,但他没成功,因为他们在半路上遇到了正要去看望他们的教官和老杨,加上晚上的训练顾无言没有参加,江驰又没有机会能和顾无言说上话。
傍晚吃完药药效上来了顾无言就在宿舍睡了一觉,其余三人回来,见他还在睡,便放慢了手脚,不一会儿宿舍便陷入安静。一般病中的人吃完药会睡得很沉,但顾无言醒了,几乎是听见江驰回来的声响他就下意识地醒了,之后一直闭着眼睛假寐。
夜深人静,耳边逐渐传来何理的梦话。
“……”顾无言失眠了。
连续两个晚上失眠,他有些不爽。
江驰觉得自己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全是顾无言的话,明明已经累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脑子里好像有无数个小人在狂欢,好像有人拿了个鼓风机把散落一地的猫毛吹得满天都是,心尖痒痒的。
修长的手指在黑夜之中张开,江驰回忆着顾无言在他臂弯的重量,轻的如落入掌中的一朵白花,江驰曲起手肘,将宽阔的掌心轻轻地搭在心口,白日拢着他的腰的手隔着皮肤拥住心脏,仿佛把那朵花儿揉进的血脉,据为己有。
在一阵阵匀速的呼吸声中,江驰似乎鬼使神差地感受到了一道同频的心跳,在寂静的冬夜里,共振的心跳声振聋发聩。
江驰有意识地放缓了呼吸,呼吸渐弱,心跳却在反复叫嚣。
而几米开外的顾无言同样在回忆白天的一切,他留意着不远处的声响,有些忐忑。
原本他打算再晾着江驰一段时间的,怎料自己莫名其妙落了水,又莫名其妙发了烧,回想起白日被江驰抱起时忽如其来的悬空感,顾无言的心脏忽地漏了半拍。
他居然被江驰以那样的姿势抱了起来,抱起来就算了,还走了一路……
热意泛上脸颊,一阵细小的电流顺着后腰窜上脊背,顾无言一激灵,垂着的手忍不住握拳,锤了一下床板。
砰!
基地的的木床板有些年头了,忽然这么被锤了一下,这道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其明显,几乎是在听到这道声响的同时,江驰和顾无言都愣住了。
江驰在最初的怔愣过后鬼使神差地出声询问:“小哑巴?”
“!”顾无言倒吸一口气,旋即用尽生平最大的努力憋气。
“……”
半响寂静,无人应答,气氛却莫名僵持,莫名焦灼。
深夜的空气中流动着不可言说的忐忑和暧昧,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将破未破,一呼一吸皆动人心弦。
他……也没睡么?没睡的话,是因为白天的话么?好安静,他是不是也知道我没睡?那要不要和他聊聊?
……要死,聊什么啊,白天不是都已经说完了,还要说什么?!
顾无言睁眼眼睛,视线落到垂落在床面的手上,手指紧握成拳,如同被这个寒冷的夜晚冻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江驰没睡?还是被我吵醒了?怎么办怎么办,明天一早他要是来追问我怎么办?靠,要是他现在就追问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是解释还是……表白……
表白什么?他难道听不出来吗……可是那算表白吗?不管了先装死吧!
不知如此煎熬了多久,直到熟睡的王一川忽然翻了个身,动静不小,手背砸了一下床板,安静的房间内床板又发出一道声响。
砰。
江驰:“……”
顾无言:“。”
今夜无风无也眠,一片天空中的云儿慢悠悠地换了好几朵,病中的人才终于扛不住,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意识,陷入梦境。
江驰凝望窗边月色下的身影许久,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在心里说道:“晚安。”
隔天早上,顾无言和江驰双双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
“我去,你俩怎么回事啊?那么大个黑眼圈。”何理问。
顾无言在病中,精神头不是很足,有些无精打采地回了句:“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