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言说：“我在老家呢，年后见吧。”

江菲嘟囔着嘴：“那还要好久。”

顾无言笑着说：“不久，留给你的卷子一天一份，写完就见到了。”

“……”江菲第一次面对她的小顾哥哥语塞。

“好了，我真挂了。”顾无言说。

江菲有些不舍地挂了电话，把手机递给江驰，江驰却忽然缓过神来，“诶”了一声。

“咋了？”江菲问。

“……没有。”江驰借过手机，放回旁边的小马扎上。

顾无言不是最迟的那个，甚至他入座了家里长辈大都没来，每个人家里都不乏那种爱找事的亲戚，由于辈分隔的有些远，也不太亲，一年到头就见那么几面，因此说起话来格外刻薄。

顾无言的不知排行第几的一个表舅在他刚坐下就开始挑刺。

“这是谁的儿子来这么晚，让我们这些长辈等你一个小孩子，架子挺大的啊。”

旁边顾姗替他说话：“我两分钟前去叫小言哥的时候叔您还没来呢，也没有等很久吧。”

那亲戚被顾姗一个小孩反驳，瞬间有些来气：“等了就是等了，等一分钟也是等，小孩子摆什么架子呢！”

“哎呦。”顾姗毫不留情地笑道：“爷爷奶奶还没到呢，谁敢摆架子啊。就是爷爷奶奶，也不敢拿年纪欺负人吧！

“叔您敢吗？您要是不敢的话就不要没事找事了吧。”

“小姗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那长辈有些不痛快，对着顾姗阴阳怪气，“什么叫没事找事，长辈说两句也有错了？就听不得了？

“我说句难听的，你们这些小的就是被父母宠坏了！无法无天！”

顾姗气的要死，刚怼说对我就是被宠坏了你想怎么样吧，一旁顾无言冷冷开口：“知道自己说话难听那还说什么？”

“……”这亲戚倒是没想到顾无言敢跟他顶嘴，一时间有些愣住了，接着反应过来，有些愠怒：“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啊？谁教你的？！”

顾无言又露出了他从前的招牌冷笑，说：“这位……长辈。既然您是长辈，那应该知道大过年的没人想听教训的道理。”

“所以请闭嘴。”

“你！”那长辈更怒了，转头看见顾臻，刚想告状，讽刺一番这就是你培养的好儿子，不料顾臻身后还跟着顾老爷子夫妻俩，他不敢在顾老爷子面前发作，只好忍气吞声地作罢。

“今年这么热闹啊。”见到顾老爷子众人纷纷站了起来，顾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可不是，”那亲戚说了句，“大伯您那个大忙人女儿可是回来了，能不热闹么。”

顾姗闻言，收回对小言哥的星星眼，转而对那个亲戚翻了个白眼。

顾老爷子一向偏心顾臻，这些顾家人都看在眼里，有些人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顾老爷子豪迈地笑了两声，好像听不懂那亲戚话里的话似的，说：“是，今年我们一大家子算是团圆了。今年是个好年！”

不知又是哪个亲戚，冒出来句：“没有吧，那个谁不是没回来。”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都有些愣住了，顾老爷子豪迈的笑容也有些凝固，那人旁边的人吐槽道：“好端端提这人干什么。”

气氛有些冷，那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害”了一声，自顾自笑起来：“我的错，不提了不提了，来来，吃饭。”

“……”顾无言看着面前的碗筷，眼底情绪晦暗。

顾老爷子环视了这群孩子一圈，又哈哈笑了两声，说：“吃饭，吃饭！”

中国人讲究以和为贵，除夕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更是要和谐，这几天里连熊孩子闯祸都能被大度地原谅，更何况是饭桌上的一句无心之言，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你吹嘘一句我附和一声，不一会儿这个话题便彻底翻篇了。

顾臻和顾无言没有在老家留太久，大年初三就踏上了回Z城的路。

是夜，卧室只亮着一台暖黄色光的床头灯，顾无言裹着围巾和鹅绒被，靠在床头看书，20分钟后，一旁的手机叮咚，聊天框弹出一个视频。

视频中江驰不知从哪家的小孩手里顺来一个滑板，在他们乡下的一个广场上就滑了起来。

少年长腿蹬地，一阵风似地在堆着不少沙子的的水泥地上穿行，仿佛那些障碍物都不存在一般，滑的飞快，晚风灌进单薄的卫衣，只见他滑出一个长长的S线之后在迎面的墙面前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跳跃，滑板在空中旋转180度之后哐当落地，而江驰同样旋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在滑板上，动作干脆利落，在一旁一群小学生的一阵呼声中滑回镜头面前，对围过来的一群孩子有些臭屁地一挑眉。

手机冷色调的光映在顾无言的脸上，眼底的情绪却是温暖的，嘴角随着视频中的少年不自觉地上扬。

不知道是不是乡下生活太新鲜，还是其他什么的，江驰最近分享欲爆棚，他和顾无言的聊天框内塞满了各种抓鸡遛狗上山下水的视频，开玩笑的语音，烟花绽放的照片……

江驰本来想跟他聊聊白天那群玩滑板的小孩儿，但是此时两只手都在帮江菲清理头上的沙子和解辫子，空不出手来打字，便让江菲直接去了个电话。

江菲打了个视频电话。

“小顾哥哥！”

“你看到视频了没。”

“看到了，”顾无言笑着说道，然后应了江菲一声：“欸。”

江驰本来是跟顾无言讲白天那些小屁孩是怎么被他征服地五体投地的，但有江菲在旁边这里插一嘴那里插一嘴，话题不知怎么就偏了。

“话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江驰边说着边帮拿着一个粉红的梳子帮江菲扒拉了两下头发。

“什么梦？”顾无言看着屏幕里江驰的手，少年的手修长且宽大，那梳子在他手里显得尤其小巧可爱。

江驰还没回答，就被给江驰胡乱梳头梳的有些疼江菲打断了，江菲啊呜一声，大叫道：“肯定是白日梦，江驰就爱做白日梦！”

江驰“啧”了一声：“你才做白日梦，做你的春秋大梦去。”说罢一推江菲把人从小板凳上推起来，江菲气的在一旁推他，一副势要把她哥掀翻的架势，然而江驰稳如泰山，巍然不动。

江驰看着屏幕里看戏的顾无言，说：“我梦见你了。”

顾无言正观赏兄妹俩掐架，还没从看热闹的情绪中出来，下意识地笑着接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看你是……”

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下一句是，我看你是想我了。

江驰怔愣了一下，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