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最后一天，11班男生因集体翘课加迟到被罚，在这个人心躁动的时刻非常应景地给全年段带来看热闹和闲聊的话题。

最后一天事情都结束了，这会儿地中海什么也不干，专门就坐在这儿磨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高二年段的教学楼呈一个凹形，11班教室坐北朝南，此时十几个少年每个人手上举着好几本书排排站在阳光下，地中海则坐在他们对面另一侧教学楼投下来的阴影里，翘着二郎腿训人。

虽然说冬天的太阳温暖，但晒久了也不大舒服，顾无言额头上沁了层薄汗，被阳光晒得有些睁不开眼。

江驰余光瞥了他好几眼，看见他因不舒服微微蹙起的眉头——江驰挨罚是常态，他老早就跟喝白开水一样习以为常了，可顾无言不一样，他那么乖，这可能是生平第一次被罚站。

趁着地中海训别人的时候江驰悄然靠近顾无言，询问道：“小哑巴，你是不是不舒服？”

顾无言闭了闭眼睛，说：“没有。”

……就有。

江驰不跟他犟，转而演技爆发装了起来。

他先是主动乖乖地跟地中海认错，那话语里的乖巧都快溢出来了，认错态度好到江驰觉得他就差搬几筐竹子大肆书写自己的罪行，就是负荆请罪也不过如此了。

一旁的众人见江驰乖乖认错，表情跟吃了屎一样，但地中海无动于衷。

看地中海不吃这套，江驰转而改变战略。

“主任，我有点不舒服。”江驰看似虚弱地说，他这话很小声，跟蚊子响似得，地中海和旁边的人都没听清，他又皱着眉扯着嗓子问了一遍：“江驰你说什么?”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有些怀疑。

“我不舒服。”江驰的音量提高了些，但仍是虚弱的，顾无言听着这话，心想他装的还蛮像的。

地中海看了他一眼，装，接着装。

“江驰我不知道别人我还不知道你？这一片人全倒了你都不会倒！”

闻言一旁的猪队友不合时宜地笑出了声。

江驰：“……”

有没有搞错啊，我在帮你们啊喂！

江驰脸绿了一会儿，见顾无言额头上的汗慢慢流到了眼角，他有些不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一不做二不休！江驰心一横，十分干脆地装作腿一软，直愣愣地往旁边倒去。

顾无言感受到一旁的一阵风，紧接着身侧被撞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来人，只见江驰一手抓着自己的手臂，倒在了自己身上，另一只手借着倒下去的姿势顺势抹去了自己额角的汗。

一群人都没想到他居然来真的，吓得立马凑过来，地中海本来只想让这些臭小子站着晒太阳难受难受，没想真的体罚学生，不料江驰居然真的倒了，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跑到他们身边的时候差点摔倒。

“哎呦……”江驰在顾无言怀里捂着头，虚弱地说：“我头晕。”

一旁的何理和王一川十分配合地大喊：“驰儿！你怎么了！怎么办啊怎么办？！”

地中海扶着差点闪到的腰，着急地喊道：“快快快，送去医务室！”

江驰还在做戏，慢吞吞地说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地中海一边扶着人一边大喊：“别废话了，赶紧送医务室！”

江驰攀着顾无言从地上起来，看起来还在强撑：“我同桌跟我去就好，不麻烦黄主任，我没事的。”

顾无言：“……”

众人：“……”

地中海到底不放心，跟着两人一起去了医务室，其他人则被遣散回班。

临走前，江驰借着遮挡对着何理和王一川眨了眨眼，在一群人看似担心实则暗爽的注视中，十分虚弱地靠着他的同桌去了医务室。

一路上江驰走在地中海身后乐的不行，抬眼看见顾无言面上并无悦色，凑近了些，用气声在他耳边问道：“不开心啊？”

落在耳边的话语如电流般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激得他半边身子泛起酥麻，顾无言直视着路面，生硬地说：“没。”

好冷淡。江驰想。

“笑一下嘛。”江驰说着手伸到他腰际去挠他痒痒。

顾无言的腰很敏感，被江驰猝不及防这么偷袭一下，瞬间激起他的条件反射的反击，扶着江驰的手在他手臂上用力掐了一下。

“啊！”江驰嗷呜一嗓子站直了身子叫了出来，前面的地中海听到声音，转身去查看情况。

“怎么了？”

“没事……”江驰忍着手臂上的痛，咬着牙说：“刚让蚂蚁给咬了，怪痒的。”

“你这孩子老是大惊小怪的。”

江驰勉强扯起嘴角打着哈哈，转头用气声抱怨道：“你下手也太狠了！”

顾无言：“闭嘴，再说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江驰悻悻地闭上了嘴。

校医最终给江驰开了一些解酒药，被地中海知道后，又在医务室被训了一通，训得江驰觉得自己原本不是很疼的脑子都疼了起来。

忙活了一早上终于回到教室，一早上不在，他们的桌面便堆满了小山似的各种卷子和习题，是寒假作业。

江驰看着顾无言始终有些平淡地神色，心里有些发堵，不知为何，打他俩认识起，他就不喜欢顾无言露出这种表情，头凑过去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我闷闷不乐？”顾无言反问。

“呃，好像也不是，但是你看起来……怎么说，总有一种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感觉。”

“难道昨晚我喝醉了调戏你不成？”

江驰犯贱开着玩笑，一般顾无言觉得好笑会骂他一句再笑，不好笑就纯骂他一句，但现在，顾无言定了定神色，问道：“我问你，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你打牌输了，我喝酒。”

“……然后呢？”

江驰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说：“忘了。”

顾无言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他是个做任何事情都求稳妥的人，在知道江驰的态度之前，他不会毛毛躁躁地告白，昨晚不知该怪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还是怪一腔感情过于热烈，总之他就那么承认了，承认完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