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另一只耳机，能听见我的心跳吗？应该不能吧，不能。

幸好不能。顾无言想。

心跳好快，我是不是得心脏病了？对了老爸说趴着睡对心脏不好，赶紧起来赶紧起来。

赶紧起来啊！

…………不想起。江驰想。

“后面那俩，睡着了？”牛丽拍了拍桌子，“起床吃晚饭了！”

两人垂死病中惊坐起，先是对视一眼，紧接着像触电一样立马分开。

“大冬天的，这会儿太阳都没了，不要在教室里睡，容易感冒。”

“知道了。”江驰颇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谢谢老师关心。”

牛丽本来想打趣江驰今天怎么跟吃错药了似的如此乖巧，下一刻蒋灿就推门进来了。

“演员可以先去礼堂排练上场啦。”

11班是倒数第二个表演，因此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准备齐全。

排完出场，两人便被拉去化妆，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最是天生丽质，化妆几乎没花什么时间，顾无言先化完就去更衣室换衣服。

紧接着江驰也抱着衣服进来了，这会儿更衣室人很多，江驰懒得排队，直接叫了声顾无言，寻着声音过去敲门。但顾无言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应了一句之后就没动静了，江驰就欠欠地一直小声敲来敲去。

顾无言这套衣服很繁重，一层叠着一层，腰封腰带发带一个接着一个，更衣室又只有一个挂钩，他手臂上正挂着一件薄纱和一件中衣，一只手抓着戏服外套一只手里拿着一条发带，听见外面催命一般的敲门声，来不及思考，便将碍事的发带咬在嘴里，回过头单手拉开了插销。

头顶冷白的灯光打在眼前人的侧脸上，为本就白皙的皮肤度上了一层光边，显得更加纯白无暇，密而长睫毛的在眼下投射出暗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却让人更加想一探究竟。发带是的淡淡的蓝色，淡到接近于白色的布料衬地咬在上面的齿愈发洁白，唇愈发鲜艳。光影将他单薄的身体切割地更加硕长，白色布料贴着少年身形一路收紧，最终缚于一道紧致的腰带中。

这是江驰第一次直观地领略到顾无言真实的身形，以前也不是没有肢体接触，但大多会避开腰部这种比较隐私的部.位。

江驰的身材是最标准的少年感薄肌肉身材，每一处肌肉都匀称到恰到好处，好看到随便套个麻袋都能直接拉去走T台的那种。颜控的终极境界，不分你我——本着不能裸奔耍流.氓的原则，自己完美的肉.体无人欣赏，于是江驰天天洗完澡就对着浴室里的大全身镜摆pose，每天花上个几分钟欣赏一番自己的英姿。

因为天天看，他对自己身体各个部.位的尺寸了如指掌，因此只一眼他就知道，顾无言的腰真的很细，比他自己的腰要小上两圈，甚至打开手就能将大半腰个包裹住……

“？”顾无言蹙眉看他，只见江驰跟石化了一样莫名其妙定在那里，忍不住习惯性瞥了他一眼，“进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听到这句“进来”，心思就倏地往某个不可言说颜色地带滑去。

“……”

见江驰非但没进来反而更呆滞了，顾无言略有点不耐烦地又瞥了他一眼：“我关门了。”

“别！”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一开口他就后悔了，但话都说出口了要是当场再反悔估计顾无言会直接把他一脚踹飞出去，江驰火急火燎地抱着一堆厚重的戏服闪了进去。

江驰闪身进来的时候急了些，不慎脚绊倒了地上的门槛，一个踉跄向顾无言栽去。

所幸二人反应都极快，几乎是在他倒下去的瞬间顾无言就侧身躲了过去，而江驰也立刻调整角度，更衣室面积不大，层层叠叠的戏服本就占据了大半的空间，陡然闯进一个身量高大的少年，即使他们反应再快，还是不可避免地朝顾无言身后的墙面撞去。

哐当！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后背猛地撞到一个柔软且温热的东西，顾无言起身一看，江驰在倒下的过程中竟不知何时伸手绕到自己的背后，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没事吧？”顾无言忙抓起江驰的手，这一撞力道可不小，换成粗糙的水泥墙面的话他的手就该受伤了，所幸更衣室的隔板是光滑的木板，江驰的手并没有破皮流血，只是手骨凸.起部分的皮肤被撞的有些发红。

“没事。”江驰微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顾无言抬眼，猝然与他对视，他看见了江驰眼底的担忧，安慰，还有……温柔。

对，温柔。

那几乎是下意识流露出来的、撒不了谎的、连他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温柔。

顾无言心头骤然一紧，丝丝发麻。

二人还维持着半抱着倒下的姿势，这实在是一个有些越界的糟糕动作，待那份惊险过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莫名变得暧昧的氛围。

“你……”江驰开了口，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声音，好让他听上去如平常般淡定且自然，“要不要先起来。”

顾无言轻咳一声，语气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哦，好。”

可当顾无言忙不迭从自己身上起来，手上倏地一空的时候，一股淡淡地失落感却不知从那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江驰目光落到自己微微曲起手指，复又将其张开——目测的不错，确实是一只手就能握住的程度。

许是为了缓解尴尬，接下来顾无言穿戏服的时候一直是背对着江驰的，从江驰的视角，能清晰地看见刚刚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收在腰封里的窄腰，再往下……

空气在这一方狭窄的天地中蒸腾，体温不断攀升，江驰喉结上下滚动，舔了下嘴唇，有些口.干.舌.燥。

看来顾无言真的没蒙他，今天真的，有点热……

“喂！”

“啊，啊？”江驰一愣，反应过来。

“把腰带给我。”

“哦，哦。”

在暧昧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空间内，顾无言背对着他，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穿着戏服，但越是心急就越容易出错，加上这又是他没穿过的古装，手忙脚乱间居然差点把手指给缠进腰带里。

几乎是穿完全套戏服的下一刻顾无言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令他变得不正常的地方，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给江驰留。

“……”江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响无言。

发带没拿。江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