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小妹就早早起床,这个点她的同学们大都还在睡觉,但是她不行,她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去上学,所以不得不比其他人早一个小时起床。她起床第一步先是生火做饭然后再安静地跑去洗漱。冬天的井水很冷,她用旧布沾了下冰水草草在脸上抹了一下,再迅速用饭碗刷牙漱口,然后用刷牙的饭碗吃了半碗稀粥,把几个馒头塞进书包里,趁着熹微晨光背着书包出发了。
昨晚她帮母亲穿针补衣服纳鞋底到鸡啼叫了才去睡觉,她半眯着眼睛走路,差点昏睡过去,在绊到一颗石头踉跄了一下后猛地惊醒,努力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
一般来说从家到学校这一段路已经足够让她清醒的了,可当她看到自己座位旁边加的那个桌子还有旁边的女孩的时候,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复又折回去看了一下门口斑驳的班牌——四年一班,没走错啊。
看到小妹这番动静的女孩忍不住笑了,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你真可爱。”
阮烨是被父母扔到乡下来的,但并不是父母不管她,而是她父母的公司陷入了债务危机,只能把她送到乡下来避风头。
她是个乐天派加自来熟,什么环境都能乐呵呵地过下去,对于被父母送到乡下,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倒因脱离了父母的管教而高兴。
见到小妹的第一眼她就发誓一定要跟这个女孩子做好朋友,因为她实在是太好看了,比她在城里的同学都还要好看,气质也很出众,完全不像是农村里的孩子,而且她总是很腼腆,像只小兔子一样逗一下就会脸红,但却不会跟她计较,可爱。
班主任原本担心她一个大城市里来的大小姐转学过来会被不待见什么的,但不出三天,阮烨已经跟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了,特别是他们班第一名小妹,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体育课,女孩坐在不算草坪的草坪上晒太阳谈天说地,阮烨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小妹漂亮的眼睛盯着丛生的杂草看,回答:“因为我是家里最小的。”
“那你的哥哥姐姐呢,他们叫什么?难道叫大哥二弟三妹?”
小妹回答道:“我没有姐姐,只有两个哥哥,大哥叫李耀成,二哥叫李耀兴。”
“那你为什么叫小妹啊,怎么着也该叫李耀什么的吧。”
阮烨这个年纪还十分地无所顾忌。
小妹抿了抿好看的薄唇,说:“他们说我是女孩,不用取正经名字。”
“放屁!”阮烨一听就生气了,她的名字是她爸妈翻了好久的字典又去特地去找大师算了才取的,她简直无法想象不需要正经名字是个怎么回事。
“你别生气。”小妹看着阮烨气红的脸,末了纠结了一会儿,才小声吐出句:“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名字的。”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要不要?”
小妹眼睛亮了亮,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阮烨拍着胸脯道:“你有没有喜欢的字?”
小妹思索了一番,说:“臻。”
“珍珠的珍?”彼时她还是个不学无术的学渣。
“不是。”小妹食指在杂草旁边的沙地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工整好看的“臻”字。
“好!”阮烨一下子蹦起来,头顶着灿烂的阳光,喊她:“阿臻!”
小妹低下头,似乎在消化这个全新的称呼。
“以后我叫你阿臻,你叫我阿烨。好不好?”
阿臻抬头看她,许多年后她仍记得那天的阳光亮的晃眼,她迎着光亮,对阿烨莞尔一笑,答应道:“嗯。”
往常冬天是阿臻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家里穷,没有足够的钱买棉衣,大人说哥哥是家里未来的顶梁柱不能受凉,于是难得的厚衣服新衣服全是哥哥们穿,而她只能穿哥哥们穿不下了的早已不保暖的旧衣。
但阿烨会给她分自己的秋衣,秋衣很薄,她穿在里面别人看不出来,等脏了再偷偷拿去洗,反正这些活全是她做的,家里没有人会知道。阿烨的衣服很保暖,帮她捱过了整个寒冬。
这两天少见的气温比较高,今天养在院子里的花开了。阮烨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花,只觉得它很好看,要是摘去给阿臻看,她一定会喜欢。她找来半瓶昨天喝剩的矿泉水,用剪刀把花剪下来,插到矿泉水瓶里去,带着一支花开开心心地上学去了。
一直等到上课阿臻都没有来,她跑去问老师,老师说她大概是生病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原因,老师也不知道,因为学校只有一个固定电话,而小妹她家也穷到没有电话,这里穷人不少,上学上着突然就不来上是常有的事,今天一天不来也算正常。
隔天就是星期六,阮烨估摸着星期一就能见到阿臻了。可数着日子到了星期一,她还是没有见到她,就在阮烨快按耐不住去找阿臻的时候,阿臻来了。
她看起来气色很不好,像大病初愈一样,阮烨问她怎么回事,她也只说是感冒了。
然而三天过去了,剪下的花朵早已凋零。
这个学期一结束,寒假第二天阮烨便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父母,夫妻俩驾着车来到乡下老家,直接把阮烨带走了,阮烨想去跟阿臻道别,但后知后觉她并不知道阿臻家在哪里,并不是她没有问过,而是问过之后阿臻只摇摇头说你还是不要去了。然而出国的机票已经订好了,容不得阮烨再在这里停留。
于是,在走之前阮烨向支教老师留下了电话号码,拜托老师一定要告诉阿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