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风华将轮子安装好,试了试结实和顺滑的程度,很满意地将自己连日来的工作成果推到殷礼颜跟前:“你试试看。”
殷礼颜不知在发什么呆,承风华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静,他明显地愣了愣才回神。
承风华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叹了一声又一声。
珠玉蒙尘是遗憾,珠玉毁损是痛心。
那样一个惊才绝艳的世家公子,沦落到要靠轮椅生活的田地,怎能令人不惋惜。
殷礼颜撑着简易的木棍站起来,一点一点蹭到轮椅前。
他自出事后就没再下地过,还没有掌握失去一条腿后走路的技能,看上去颇为笨拙。
殷礼颜坐上轮椅,用手掌感受着轮椅的轮廓,抬头对承风华笑,说:“做得这样好。”
承风华也笑:“你喜欢就好。”
殷礼颜脸上的笑一点点被剥掉了,又恢复到他平时面无表情的模样,承风华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你救下我,”殷礼颜目视着峭壁上的一颗歪脖子树:“还这样不遗余力地帮我,是因为什么?”
承风华回答得理直又气壮:“因为我人好。”
殷礼颜没想到他这样回复,乐了,笑意蔓延到眼底,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残忍无比:“不如让我和爹娘一起死掉。”
承风华默然,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对你来说活着或者死去,哪个更轻松。我只知道,生命可贵,见死不救也不是我的作风。”
殷礼颜靠着椅背,说:“仇人你也救吗?”
承风华:“那不救。”
殷礼颜:“你不是说你是个好人?”
承风华:“我不是滥好人。”
两人一坐一立,相视而笑。
“过几日有雨,”承风华说:“沈姑娘的疗程可以提上日程了。”
“她会有醒不过来的危险吗?”殷礼颜问道。
承风华摇头,说:“放心,不会。将针全部拔出来后,周玄掌的侵害也就被阻断了。”
殷礼颜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道:“那太好了。”
承风华试探地问道:“等她醒来,你会让她知道真相吗?”
殷礼颜反问:“不可以吗?”
承风华眉头轻蹙,劝道:“沈姑娘还小,又是刚刚康复,让她承受这么多,是否是对她的一种伤害?”
殷礼颜:“你太小看我妹妹了,我不和她说,她也能自己想明白。”
承风华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叹道:“满怀怨恨地活着,值得吗?”
殷礼颜抬眼,一双凤眼神采飞扬。他说:“换做是你,你不恨吗?”
阳光从岩壁豁口处洒进来,殷礼颜的一半身子被阳光笼罩着。
他的脸白得反光,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人的时候,仿佛带着神性。
他轻弹一下沈白的鼻尖,轻松道:“怎么?要帮哥哥报仇吗?”
沈白眼里燃烧着火焰:“还有爹娘,还有我们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这么多人仇我都要报。”
“人不大,志向倒挺远大。”殷礼颜说:“若是对手很强大呢?阿白怕不怕?”
沈白:“我不怕!”
殷礼颜:“怕与不怕可不是嘴上说说就够,与敌人正面斗争时,光有勇气可是不行的。”
“我会好好习剑,”沈白捏紧拳头,说:“有朝一日我会变强,把他们统统杀光。”
殷礼颜说:“承风华与我说过,你已经拿到无情剑谱了?”
“是的哥哥。”沈白点头道。
殷礼颜问她:“你可知道爹为何将这把剑命名为‘无情剑’?”
沈白摇头,认真听他讲。
“要想练到最高重‘人剑合一’的境界,”殷礼颜说:“须得‘无情’。”
沈白似懂非懂。
“无我、无他、无欲、无求,即是‘无情’。”殷礼颜目光锐利似刃,“你即是剑,剑亦是你。从此才能人剑合一,无往不胜。”
沈白仍是懵懂,但是她明白哥哥的意思,斩钉截铁道:“哥哥,我一定会达到!”
殷礼颜冰霜似的眼神化成了一汪春水,道:“你可知我也没有达到这个境界过?”
沈白想问他,哥哥达到第几重了。
但是现在殷礼颜全身武功被废,还缺了一条腿,这样的问题无疑是在他伤口上撒盐,沈白没法问出口。
殷礼颜主动说:“我一直在第九式,迟迟难以突破,现在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沈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