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澜轻吐一口气,缓缓地放下了捂紧后颈的手。被解除禁令的omega信息素迫不及待地从腺体中释放出来,与包围在四周伺机入侵的alpha信息素纠缠交融,应澜的视线变得模糊,他的呼吸滚烫,在“徐淮景”的气息即将再一次捕获他的唇齿时,抬掌挡下“徐淮景”的嘴,不满地谴责:“靠,你想反悔?!”
“徐淮景”眼神晦暗,面色不虞地“啧”了一声,眼看应澜就要发火,一个侧身将自己砸进沙发里,紧挨着应澜,不耐烦道:“问吧。”
应澜松了一口气,忍耐着信息素的影响,盘起腿侧过身面向“徐淮景”,试探道:“你会出现……是实验药剂的副作用吗?”
“徐淮景”的表情有片刻凝固,随后,他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微微歪头道:“‘我’可没有告诉你,我是受试者,你从哪里听说的?”
应澜面色不显,内心却哀嚎了一声。
也对,虽然徐淮景没有切换为“徐淮景”之后的记忆,但“徐淮景”却拥有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
应澜垂下眼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含糊道:“我又不傻……”
好在“徐淮景”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追问下去,他单手撑着头,侧倚着靠背,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摩挲应澜盘起来的膝盖,回答:“是又不是。”
应澜不解地皱紧了眉。
“副作用只占一半原因。”
“一半?”应澜眨了眨眼,“另一半是什么?”
“徐淮景”没有回答,用一种冰冷的,甚至称得上怨恨的眼神凝视着应澜,他问:“你想知道?”
应澜迎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徐淮景”收回了触碰应澜膝盖的手,在应澜用那双沾满情欲的眼睛试图迷惑自己的心智时倾身过去,在应澜的耳侧沉声道:“那就把你父亲的藏身地点告诉我。”
“……你……”应澜的瞳孔微缩,他想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和“人格分裂”又有什么关系,可“徐淮景”退了回去,他的眼神依旧是冰冷的,像是终于抓住了猎物的尾巴,轻哼一声,道:“果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只有‘他’还在自欺欺人,认为你一无所知。”
“你……”应澜的心也冷了下去,以往压在心底被他故意忽略的细节被重新挖了出来。
徐淮景让他追踪异常终端、说他是找到“蜘蛛”的关键……他从一开始便知道应澜的身世,这一切,都是对应澜的试探、是抓住何枢的诱饵。
应澜的气息又乱了几分,也许是受信息素的影响,也许是得知真相后的冲击,总之,他的思考能力有些凝固,情绪变得敏感,他的眼眶发红,拧紧眉,开口问:“你知道我和舒……何枢的关系?是为了追捕何枢才接近我的?”
“是又如何?”“徐淮景”冷笑了一声,“‘我’可从来没有故意对你隐瞒什么。”
应澜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倏地站起身,却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双腿一软,狼狈地跪坐在地毯上。
“但你又如何呢?”“徐淮景”冷眼睥睨着他,对应澜的狼狈视若无睹,甚至有意地释放出了更多的信息素干扰应澜的神智。
“你与何枢有联系,知道他是你的父亲,却在‘我’面前假装一无所知。”
“应澜,双面间谍好玩吗?”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天霹雳落进应澜耳中,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徐淮景”,在那双阴沉怨怼的眼睛里窥见了惊惶的自己。
“我没有……”应澜的喉间梗塞,他一字一顿道,“你不要污蔑我……”
“徐淮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深谈这个话题,但脸上依旧表露着对应澜的不信任。他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将应澜从地上一把拉起,压在沙发上,沉声道:“既然你不愿意将何枢的藏身地告诉我,那么问答环节结束,你该履行作为omega的义务了。”
“等、徐淮景!”应澜手脚并用地抗拒着“徐淮景”的靠近,但alpha的信息素持续刺激着他残存的理智,当“徐淮景“的牙尖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腺体时,溃散的理智被快感取代,与此同时,从未有过的情绪掠过心脏,这是应澜第一次,对被信息素支配产生了恐惧。
混乱不堪的呼吸在客厅回荡,应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越过模糊的泪水窥探“徐淮景”的胸膛和流汗的面容。
“徐淮景……”在欲望反复升温的时候,应澜软绵绵地呢喃着,将狠话混在喘息声里。
“等易感期结束……”他说,“你死定了。”
“徐淮景”却毫不在意这声威胁,反而挑衅道:“还有七天,你先保佑自己能平安从床上下来吧。”
这是应澜第一次对易感期alpha的黏人程度有了实感。整整七天,除了必要的代谢,“徐淮景”不允许应澜离开超过一个手掌的距离,一旦他产生反抗的情绪,如洪水一般的信息素便会将他的理智冲散,让他做出超乎寻常的行为。这种被人玩弄掌心的被支配感令他恼火却又无能为力,几次教训过去,应澜彻底认命,度过了荒唐迷乱的七天。
徐淮景进入易感期的第七天晚上,刚从昏睡中苏醒过来的应澜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房间里信息素的气味正在一点点淡去,应澜疲惫地趴在徐淮景肩头,被他用抱小孩一样的姿势运进了热气缭绕的浴室。
徐淮景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踏入早就放满热水的浴缸,让应澜背靠着自己,没入水中,再从一旁的毛巾架上取下一条毛巾轻柔地为他清理身上的痕迹。
应澜喉咙发干,靠着徐淮景使不上力,任他借着清洗之便动手动脚,直到后背感受到两人之间横立着的东西,应澜头皮一紧,猛然睁开眼,扭过头怒瞪着徐淮景。
徐淮景的动作一顿,垂眼看向应澜气鼓鼓的面容,尴尬地扯出一丝微笑,向他打招呼:“澜澜,晚上好。”
“……”应澜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指向浴室门口,哑声对徐淮景下达命令,“滚出去。”
徐淮景自知理亏,老实地将应澜扶靠在浴缸边,又叮嘱了几句诸如“不要泡太久”、“有需要叫我”之类的废话,裹着浴袍轻步离开了。
终于重获自由,应澜趴在浴缸边放松地眯起了眼。没有了信息素的干扰,他的理智和情绪便又重新回到了体内,七天前“徐淮景”对他说过的话依旧记忆犹新,他的眼底又染上浓浓的阴影,在倒映的水光中漂浮。
应澜从浴室出来时,徐淮景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处理终端上堆积的公务。
见他出来,徐淮景自觉地起身,走进厨房为他端来了一杯温水。
应澜脚步虚浮,捧着水杯坐回沙发,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徐淮景坐过来。
原本神情紧绷的徐淮景见状松了口气,在应澜身侧坐下,不等应澜开口,便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澜澜,我……”
“你们可以对话吗?”应澜打断他的话,突兀地抛出了这么一个问题。徐淮景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应澜提问的内容,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回答道:“我只在交接的时候与他交谈。”
应澜点了点头,又说:“所以他知道的事情,不代表你也知道……”
徐淮景眼睛闪过一丝警惕的光,他问:“他对你说了什么?”
应澜侧过头注视着徐淮景,alpha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五官立挺,眉骨分明,温雅含蓄。但真要去细看他的面容,徐淮景是更偏清冷的长相,他的眉峰高耸,眼尾藏着几分尖锐的寒气,要是忽略他时常保持着的友善笑意,这张脸给人更多的印象是不可相与的冷漠。
应澜抬手捏了捏徐淮景的脸,下意识想将那天不愉快的谈话嫁祸给“徐淮景”,又想起“徐淮景”是拥有所有记忆的,瞎诌只会为下次见面埋下祸根。应澜对这几日的经历心有余悸,虽然之前也因为情绪低沉而耽于酒精与性,但这种被本能奴役,无法掌控的疯狂与荒唐,会令他感到后知的屈辱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