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然的情绪在一声声的质问中逐渐崩溃，她挣开了盖亚的手，就要去抓奥兹的衣领，被旁边的靳明昭和另一位高管发现，一左一右拉住，劝她冷静下来。

警察也站了起来，对茹然道：“这位女士，请您先冷静。经初步核实，现有的人证、物证与奥兹医生的陈述相互印证。我们对此也深表同情。”

“不！我不相信你们的任何证据，除非我能见到我的儿子全须全尾地站在我的面前，否则这就是一场谋杀，凶手是华云集团和整个布卢兰夫实验室！”茹然哭喊着，在华云高管的拉扯下奋力挣扎，靳明昭见状冲盖亚喊道：“德拉图先生，请您也劝解一下您的太太，她现在的情绪太过激动，并不利于问题的解决。”

盖亚如梦初醒一般，站起身将茹然搂进了怀里，他颤抖着声音，道：“我不管你们现在说什么，我只认一件事，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受试者，他在你们的疗养院失踪，这是你们不可推卸的责任，你们必须把我的儿子找回来。”

“这是当然，先生，”靳明昭叹了口气，一边整理被茹然弄乱的西装，一边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人手进入后山森林寻找文森特先生，以监控里看到的他的状态，他不应该跑太远，也请二位平复心情，等待我们的搜救结果，至于其他问题，等找到人再说吧。”

“之后，我太太因情绪激动晕了过去，他们将我们安排进了疗养院的一间病室暂住，我以我们需要安静为由将他们打发了出去，但他们还是留了不少人守在门口，我现在只能趁上厕所的间隙联系你们。”

盖亚在通讯那头无助地叹了口气，道：“这整件事都充斥着古怪，我现在觉得，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让我们见到文森特，不然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出事？”

这突然的变故也令酒店三人陷入短暂的慌乱里，徐淮景是最先将状态调整过来的，他稍作沉思，开口对盖亚道：“如您所说，这的确古怪。我怀疑，他们为德闻先生实施的腺体改造手术出了意外，而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遮掩自己的过失。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德闻先生。”

“实验室很可能在误导甚至混淆侦查方向，我们不能等。”徐淮景看向谭纹，“谭纹，你稍后便潜入实验室搜查德闻先生的下落。”

“好，我一会就过去。”谭纹道。

“他们说文森特逃进了后山。”盖亚道，“我们是否也要安排人去后山搜救。”

“不，”徐淮景摇了摇头，“不管他们说了什么，展示了什么，德闻先生都不可能独自离开实验室的电子栅栏。他一定还在里面。”

“我、我明白了，”盖亚叹了口气，又问，“我们又该做什么？”

“质疑所有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徐淮景道，“要求实验室依照约定出示德闻先生的受试档案，以及德闻先生与实验室沟通的所有语音、文字或者视频信息，否则对德闻先生的伤人动机不予认同。”

“好的，我们会这么做的。”盖亚道，“我太太好像醒了，我先与她沟通，如有新的情况，再与各位联系。”

盖亚切断通讯后，谭纹稍作变装，便离开了旅馆。房间里，徐淮景正通过加密语音与小队的其他成员沟通行动的变更计划，将德闻的搜救列入了首要目标。由钟傲去联系布卢兰夫警局方面的熟人，了解警方的最新动向，引导警方将搜查地点转回实验室内部。唐毅乐在协助乌问炘与谭纹潜入实验室搜查的同时，调取实验室周围安放的监控器，筛查事发前后周边人员的流动影像，对可疑举动进行锁定。

应澜不安地在茶几边来回踱步，焦虑令他无法顺利地厘清自己的思路，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对德闻的终端机进行定位追踪的程序页面报了错；德闻的通讯页提示无法接通；杨琪琪的聊天页又冒出了几条新的消息提醒，但他没有打开的勇气；最后，他不抱期望地点开了费和的聊天页，给他又发送了一条文字消息，询问他是不是在布卢兰夫。

当然，这条消息依旧无人回应。

应澜一时气馁，躲进阳台吹海风，咸湿的水汽随风拍打在脸上，反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膜，让人透不过气来。

应澜又试着给德闻拨去几个通讯，始终提示无人接通。而就在他就要放弃，关闭终端的前一秒，最后拨出的通讯被接通了。

应澜的呼吸一滞，心脏仿佛也停止了跳动。他在屏幕上点击了录音键，对面发出一阵喀拉喀拉的杂音，紧接着，似乎是什么将终端捡了起来，变成轮子滚动、呼呼风声以及人走动的声音，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德闻？”应澜试着唤了一声，紧接着，响起一声嗡的刺耳噪音，语音就这么突然地中断了。

应澜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那一声嗡鸣像是刺进了他的大脑，将一直凝滞的脑细胞重新激活，他打开了定位追踪页面，上面显示的依旧是解析错误，说明有什么对定位信号进行了干预，而这也再次验证了德闻的终端机依旧在实验室的安保范围内。

应澜忍耐着内心的颤栗，将生成的录音片段拖进了一个页面简陋的解析器里，程序运行，很快给这段录音里的连串杂音提供了多个环境及噪音源方案。

“淮、淮景哥！”他高声唤道，徐淮景因他的声音停止了与小队的连线沟通，抬头往阳台望了过来。

应澜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将录音片段和解析出来的环境及噪音源方案共享给了徐淮景，道：“让纹纹优先在实验室范围内搜寻符合这些特点的场所，找到德闻的终端，说不定能顺着它找到德闻的踪迹。”

布卢兰夫实验室园区内共有六栋主要建筑。后排三栋为疗养院区，专门收治临床试验的受试者，它们坐落于园区后方，毗邻岛上的最高山脉——布卢兰夫山，中间隔着层次丰富的热带植被。而前排三栋则为实验室区，是研究人员住宿、办公与药剂研发的核心场所。

疗养院与实验室中间设有一座小花园，为受试者与医护人员提供日常休闲空间，一条环形的长廊连结了两个区域，将花园围在了中间。

此刻，夕阳西下，树影被拉长得几乎横过半个小花园，草坪和凉亭里都聚集着人，有警察坐在中间，正向根据指示前来的医护人员依次问话，疗养院中心栋的一楼大厅里，有一对受试者的家属被一群华云的员工围着，冷着脸站在前台的终端机前查看屏幕上的资料信息。

哗啦一声，文歆将窗户的可视化模式关闭，夕阳吃了闭门羹，封闭的空间里，便只剩下冰冷的白炽灯光线。

靳明昭双手撑着额头，垂眼看向视线前方的地面，面露颓色。他的两侧，隔着两个座位分别坐着第五实验组的核心成员，以及华云集团的合规监察部总监余总、公关部总监关总。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文歆依次为众人送上咖啡，到奥兹时，她故作不经意地抬手，指甲在他脸上的纱布处轻轻一挂。她连忙鞠躬道歉，靳明昭便顺势让她先出去。文歆心领神会，关门退了出去。

秘书走后，靳明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抹了一把脸，抬起头瞪向奥兹葛兰迪，恼道：“你说说，奥兹教授，你怎么就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搞事？啊？！”

奥兹抽搐着嘴角，心虚地垂着眼睛不敢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