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亚小酒馆是一家清吧,晚上十点,正是营业的小高峰时期。女驻唱弹起吉他,在如水般流动的灯光里哼唱着婉转的歌。
应澜挽着徐淮景的手臂走进酒馆,看见坐在昏暗角落里的杨琪琪站起来向他们招了招手,两人绕过传酒的服务机器人,走到杨琪琪的对面坐下。
她似乎在这里呆了有一小段时间了,桌子上叠着好几个空的酒杯,放在面前的啤酒杯里,液体也空了大半,杨琪琪的脸颊微红,弯着眼睛问两人想要喝点什么。
“我还以为德闻也在。”应澜揶揄道。他当然知道德闻不可能在,毕竟接下来要谈论的话题就是与他有关。
杨琪琪嘿嘿笑了声,声音里带着微醺时的飘渺,道:“那不就说不了他的坏话了吗?”
应澜嗤笑了一声:“他在我不也照样能说他坏话?不信我找他过来看看?”
他说着,作势就要打给德闻,杨琪琪连忙伸出手,啊啊地阻止他:“不要找他啦,你联系不上他的。”
“我怎么就联系不上了,难不成他还敢不接我通讯?”应澜当她在开玩笑,真动了给德闻拨去语音的念头,但手指还没按下拨打键,便听见杨琪琪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她说:“因为,我也联系不上啊。”
应澜的动作停了下来,也很快意识到,杨琪琪找他聊的话题,可能不是他以为的罗曼蒂克史。他与徐淮景对视一眼,又转回头去看杨琪琪,问:“他去哪了?”
杨琪琪拿起桌上的酒杯,又猛灌了一大口啤酒。劈里啪啦的酒泡在她的唇边炸开,啤酒的苦涩沁入心脾,她长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聚会后的第二天,就联系不到他了。”
她这么说,却又好像没有那么意外德闻再一次不见了这件事,应澜越发觉得奇怪,拧着眉头问她:“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琪琪抿了抿唇,问应澜:“德闻已经告诉你我在和他交往了对不对?”
应澜点了点头。
“那他肯定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答应。”
应澜想过这个问题,觉得是德闻的精诚所至,他对好友带着滤镜,觉得只要心意足够真切,能够如愿追求到自己喜欢的人便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了解他们的过往和为人。
但杨琪琪不是应澜,很多时候,她总给自己太多压力,找应澜诉苦,说自己做什么都一团糟,没有家里的帮衬,好友的帮忙,就是个没用的人。
这样的杨琪琪,被父母逼得无法拒绝相亲对象多次的邀约,又会因为什么答应德闻?
“因为他告诉我,”杨琪琪平静地看着应澜和徐淮景,脸上失去了笑意,“他变成了alpha。”
应澜和徐淮景都被震惊得睁大了眼睛,一时发不出声来。杨琪琪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反应,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旁边堆叠起来的空酒杯边沿上来回移动,道:“你们说,现在真的有这样的技术,通过一个小手术就能让beta重新分化成alpha?”
“像骗人的对不对?”
“可是阿澜……”眼泪倏地从她眼睛里滑落了下来,声音里染上了浓浓的悲痛,她说:“他后颈有一道很长的缝合口,比他的中指还要长;我释放了一点信息素,真的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驻唱女歌手更换了一首情歌,那歌词里唱着一对恋人平淡的日常,吉他声拨动着来客们的心弦,柔和的灯光随着节拍摇曳,到场的人都停止了交谈,安静地听着这首情歌,而那平凡的喜悦,无法将被灯光遗落的一隅感染。
应澜只觉得全身如坠冰窟,大脑响起什么断裂了声音,然后耳边一阵嗡鸣,他啪地朝桌面拍了一掌,腾地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隔壁卡座的人被他的动静吓到,惊讶地看向三人,酒馆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遣着一台服务机器人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徐淮景礼貌地谢过老板的关心,拍拍应澜的后腰,拉着他重新坐了下来。
杨琪琪擦干脸上的泪水,仰头轻轻舒出一口气,又将视线重新望回恼怒的应澜和冷漠的徐淮景。
“杨会长,你今天邀我与澜澜一起过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们德闻先生身上所发生的变化,你还知道了什么?需要我们怎么做?”徐淮景道,他的声音如同浇灭怒火的冰水,让应澜重获了理智。
杨琪琪点点头,闷着声说:“他告诉我这是机密项目,具体情况不能透露,因此,我不敢直接问与手术有关的事,旁敲侧击地得到了一些信息。”
“他说项目组向他展示过符合联盟法规的正式审核备案,证明不是地下非法机构,也不是境外医疗组织,机构里有专业的医护团队对他进行身体检查及术后照料。如果按这个说法,联盟的医疗监督局一定有项目的审核信息。”
“我在医疗监督局工作的朋友向我透露了今年以来审批通过,与腺体有关的临床试验清单,公开信息里没有符合的项目,但我注意到她的资料里,还存在三个被定为机密的项目,这三个项目只显示了部分试验名称,都是‘腺体及信息素功能探索性临床研究’。”
“你觉得其中有一项与德闻先生的手术有关?”徐淮景问。
“是的,这三个项目我的朋友没有查阅权限,但她给我提了个醒,说最近徐局长向上申请过包括这三个项目在内的合规性审查,但被驳回了。”
应澜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置信地看向徐淮景,徐淮景凝眉沉思片刻,抬眼看向杨琪琪:“你认为我会知道其中内情?”
“我,我不知道……”杨琪琪眼睛里有光线在游离,带着怀疑和挣扎,“你表现得对德闻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且我觉得你如果知道的话不会袖手旁观,但现在,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才最有可能清楚试验内容,不然你为什么会对这三个机密项目申请审查?”
应澜的瞳孔染上了浓浓的阴暗,一个可怕的猜想由此形成,他的手指不可控地发着抖,被徐淮景一把握进了掌心。
“德闻先生的情况,我在之前并不清楚。”徐淮景道,“我提交的审查申请,并非特意针对这三个机密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