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所在之处接近破损的窗口,地上丢着一把像是从士兵手里抢来的步枪,面前是汹涌的火光,身后是刺穿浓烟的晨阳。
“淮景哥!”应澜大叫着绕过火焰往他身边跑去,只到中途便再也挪不动脚步。他睁大了眼睛,四肢不受控制地发软,几乎就要跌倒在地。
他闻到了。
被掩盖在刺鼻浓烟下,令人无法抵抗的,极具攻击性的alpha压制信息素的气味。
如此浓度的压制信息素,若不是因为爆炸引起烧灼焦味干扰,整个空间的生物都会被震慑得无法动弹。难怪章丘方莘会慌张奔逃。
徐淮景抬起了头,他的眼神晦暗不明,耷拉着上眼皮,眉峰紧蹙,面色阴郁。
“你回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声调沉郁,倏地收回压制信息素,对着应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麻烦。”
“徐……淮景?”应澜不敢置信地又叫了他一声,徐淮景慢慢站起身,将捂着后颈的手掌拿开,掌心里,鲜血淋漓中,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芯片粘在被生生扯下的皮肤上。
他的后颈还在流血,伤口离腺体非常近,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应澜不禁倒吸一口气,却吸了满口浓烟,呛得他咳嗽不止。
“我都给了你逃走的机会,你傻吗?跑回来做什么?”手铐发出碰撞的哐当响,他走到应澜面前,将应澜拉了起来。
触碰到应澜的手十分滚烫,应澜心下一惊,回忆起徐淮景高烧昏迷的那个晚上,智力回笼,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你。”应澜拉下了脸。
徐淮景嗤笑了一声,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应澜嘲讽道:“少打歪主意,你以为回来殉个情我就能看上你?”
应澜怒火中烧,刚要开口骂人,中间横梁哗啦啦掉下一大块,火舌又往上窜了半米高,此刻实在不是吵架的时机,应澜吞下恼怒,反手抓住徐淮景的手臂往步梯间撤离。
两人在肆虐的大火中躲避前行,坍塌的吊顶管道张狂如飞扑而至的野兽,漏电的电线落在地面的水洼里又激起连串的电光火点,应澜一边拉着徐淮景往步梯间逃离,一边心惊胆颤地胡思乱想。
短短几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淮景的体温很高,呼吸也异常急促,弥漫在两人周围的信息素气味时浓时淡,且有逐渐浓烈的倾向。
徐淮景在用自残的方式,强制自己进入易感期。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副人格只有在易感期才会出现?
再结合被暴力破坏的手铐和倒在铁笼中的武装士兵,应澜合理怀疑,徐淮景的副人格是个一身怪力的恐怖分子。
好不容易踏进步梯间,应澜一刻不停地拉着徐淮景往下跑,好几次差点直接从石阶上滑下去。不知过了多久,烟雾的气味变淡,空气开始变得凉爽,应澜松了口气,正要为两人躲过一劫高兴,徐淮景突然停下,还用力拽了他一下,突如其来的反作用力让他险些后脚一滑蹲坐下去,他愤怒地向后瞪眼,就见满头大汗,呼吸急促的徐淮景低沉着音语气恶劣地问他:“再往下走,是想被子弹打成筛子吗?”
应澜智商回笼,想起了一楼扎堆的士兵和章丘方莘,往左右看了看,喘着气问:“这是几楼了?”
“四楼。”徐淮景回答,同时将应澜拉出步梯间,进入了四楼的废弃空间。
“我们先在这里躲一阵。”他的气息不稳,信息素似有似无,或许是因为在竭力抑制易感期反应,应澜能察觉到他此刻视线不住游离,是一种高度警惕与敏感的状态。
“我已经对外发送了坐标信号,在支援赶来前,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徐淮景道。
应澜很想反驳他什么叫多余的事,又被他的前半句话吸引了注意力,出口的话便成了:“你怎么做到的?”
徐淮景用不耐烦的神情瞥了他一眼,在应澜的直视中抬起了那只捂过后颈,沾满血的手,将掌心摊开来给他看。
在八楼躲避火灾时的高温使他颈间和手上的血都凝固干涸,因为蹭到了焦土,他的手心黑黢黢一片,但那块连着皮肤的芯片仍好端端地呆在那里。
“我的后颈埋了一小块定位芯片,”徐淮景向他解释,“一旦我的身体数值出现异常,会自动报警,向外发送坐标信号。”
“我将它从体内挖了出来,现在,报警程序启动了。”
这就是他自残的原因。应澜目瞪口呆,对他的行为评价只剩两个字,“疯子”。又想起这不就是刚刚章丘说过的话?立刻觉得晦气,苦着脸一言不发。
等等,说起定位器,应澜摸了摸颈间的抑制环,想起这里似乎也被江云戚装载了定位感应……
与八楼除了承重柱外全被打通不同,四楼似乎曾经被用作了行政办公,从步梯间走出来后便进入了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被分隔成了一个个的小房间。
徐淮景带着他走在走廊上,两边小房间的墙壁都有开裂脱落,从外往里望去,有的房间破损严重,地板都开了洞,藤生植物从洞口爬进来将整间房都侵占,被丢弃在里面的桌椅都已经腐朽,化作了菌类的养料。
走到尽头,总算找到一间还算完整的房间,里面堆放着生锈的铁皮柜和长桌,像是一个实验室。两人走进房间时楼上传来轰然的重物倒塌声,大量尘土和烧焦的碎屑洒落,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电光闪过。
徐淮景趁机走到落地窗边,靠在墙上观察楼下的情形,尘土飞扬中,远离大楼的林地前,章丘挥舞着手臂在与武装士兵的队长交谈,方莘捂着鼻子站在旁边望向大楼,士兵们手持步枪,整齐地列队站在队长背后,挺直身姿目视前方。
应澜走到他身后,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楼下的众人一眼。
“他们打算做什么?”应澜低声问,他的气息喷在徐淮景的手臂上,徐淮景扭头垂眸看他,默不作声地往旁边走了两步。
应澜疑惑地看向他歪了歪头。
“自然是在说服那些士兵上楼补刀。”徐淮景道,他的呼吸依旧沉重,明明与应澜拉开了两步距离,还是拧着眉,面色不虞地责怪应澜:“你可以有点omega的自觉吗?还是说你故意的?”
应澜对于他用这张脸说如此刻薄的话十分不爽,指着他的脸回敬他:“这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可以还给徐淮景吗?你以为自己有多大魅力?”
徐淮景挑眉:“我如果没有魅力,你为什么想找我谈恋爱?”
“……”为什么他会拥有另一个人格的记忆?!
应澜无言以对,朝他翻了个白眼,郁闷间与他又拉开了一米距离。
楼上又传来了重物倒塌的声响,这次倒塌的持续时间较长,四楼的天花板受此影响簌簌落尘,应澜捂着鼻子都被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往上楼层只剩钢架,没有可燃物,火灾不会持续太久。”徐淮景开口道,他的声音有些干哑,话语间还有些气喘,“等火势变小,他们一定会上来确认我们死没死透。”
如果没撑过支援到来,上下都是死路,不过是看想被火烧死还是被乱枪打死。
应澜苦恼地摸了摸颈间的抑制环,认真地思考要是他也学徐淮景人为触发定位器报警,不知道急救机器人会不会比支援更早点到。
这时,耳边传来徐淮景塞满了无可奈何的一声咂舌,应澜闻声抬眼,刚好撞上他的视线,这位没礼貌的恐怖分子朝他走来,停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
“你要干嘛?”应澜警惕地绷直了身体。
徐淮景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语气不善道:“信息素,给我一点。”
怒意羞耻混作一团,从腹部急速上升,转眼达到头顶,应澜满脸通红,语无伦次道:“你、什么、啊?”
“信息素。”徐淮景强调了一遍,“我就要进入易感期了,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