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去哪？”柴勋高声问她。

“我去探探爱尔莎的口风。”谭纹道。

一道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荒芜的废弃大楼。此时正值深夜，四周一片静谧，为避人耳目，整栋大楼只在唯一还在运行的老旧电梯口留下了一盏微弱的钨丝灯照明，电梯两侧各伫立着一位全副武装的持枪士兵，发现有光芒靠近，警惕地抬高了手中的枪口。

一辆军用越野车停在楼前，车门打开，头戴绅士帽，穿着英伦风西装，手持一根镶嵌着红宝石手杖的男人走了下来。他优雅地脱帽向守卫的士兵打了个招呼，士兵卸下手中长枪，向他敬了个礼，为他打开了电梯门。

男人的终端始终处于通话状态，通讯那头，有人咳嗽了一阵，平缓下来后对他说：“警察还在查那起车祸，社维局就已经传遍了，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现在审查会谈提前，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审查会谈只是个拖延时间的幌子。”男人道，“你看，谈了一天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吗？”

“幌子？”对方愣了一秒，又道，“也就是说调查组还没有拿到证据。”

“真拿到证据你现在就应该在公安局。”男人冷笑道，“总之这段时间你和方莘都安分点，今晚我先和徐淮景谈谈。”

“由你出面，我就放心了。”

电梯在八楼停下，电梯门打开，迎面一阵阴寒气让男人不禁肩颈一阵发凉，他理了理衣摆领口，踏进楼层，便听见哐当几声响，闻声望去，只见视线左前方，越过一片破旧机器与泥土的角落里，立着一个用来关押猛兽的铁笼，而此刻的铁笼里，被关押的猛兽正潜伏在昏暗里，用泛着血光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他。

谭启龙脚步微顿，将虚伪的笑意堆满眉眼间，踏着傲然的步伐，靠近了猛兽。

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应澜从短暂的昏睡中醒来，他望向脚步响起的方向，徐淮景已经先他一步苏醒，挡在他的前方，警惕地注视着来人。

手杖敲击着地面，笃笃笃的声音靠近，道貌岸然的长者张开他的双臂，对着囚牢中的两人吐出虚伪的问候：“让我看看，这不是小徐局长和小应顾问吗？二位近来可好？”

他停在铁笼前，仰着头睥睨狼狈的囚徒：“真遗憾，看来是不太好。”

“……谭局长。”徐淮景用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

谭启龙驾着脚坐在崭新的皮革沙发上，武装士兵将应澜和徐淮景从牢笼中带出，反铐上他们的双手后将人押送到了谭启龙的面前。

“哎呀，小徐局长严重了，你要想见我，我来局长室讨个茶喝或者你跟着小纹来我家做客不就可以嘛。”谭启龙见茶几上居然还有一套崭新的茶具，稀奇地探身去端摩茶壶上的花纹。

“哦，快请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两人坐下，士兵便松了押解他们的手，推着他们坐到沙发上后手持枪支站在他们身后。

谭启龙看了几名士兵一眼，又回过头来研究智能泡茶系统的操作方法，滴滴滴几声响后，饮水器开始加温，进入泡茶流程。谭启龙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徐淮景说：“地方简陋，招待不周，两位莫怪。”

“这个，时机也确实难得，我们就来聊聊吧，希望作为前后任，我们能够产生更多共识。”

水开了，谭启龙从茶几下取出一包茶叶放了进去，随后一边烫着茶杯，一边对两人说：“之前我就提醒过你，要你慎重，不要轻易砍项目，你看，不听劝，这不就出问题了？社维局被推上风口浪尖，你以为是为什么？挡人财路就是害人父母啊小徐局长。”

“这其中也包括您吗？谭局长？”徐淮景问。

谭启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钨丝灯发出吱吱声响，灯下聚集着成团的飞蚊，贪食着这片黑暗中仅剩的丁点光亮，被蚕食的光源化作稀疏的投影，落在了谭启龙的脸上与干净的西装上。

“我听说，你们在查伊卡洛斯终端？”谭启龙给三个茶杯注入茶水，将其中两杯推到两人面前，自己拿起一杯茶细细品了起来。

“这事你们还是听我一句劝，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了，对你们并没有好处。”他砸吧一声，努起嘴对着茶杯点了点头。

“劝人总得有个足够说服人的理由，”徐淮景道，“一句对我们没好处是否显得有些薄弱呢？”

谭启龙脸上的阴影在蠕动，他看了两人身后的士兵一眼，朝他们挥了挥手，士兵犹疑片刻，在谭启龙锐利的目光中退进了黑暗角落。他倾身向前，笑着对徐淮景说：“小徐局长啊，有个道理你要明白，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要从我这里挖情报，总得拿什么来交换不是？”

“您想要什么？”徐淮景也倾身向前，直视他的目光。

“我老人家一个，不屑以大欺小，这样如何，我们用各自的情报做筹码，你抛我想知的，我给你要的。价值对等则成交，如何？”

废弃楼层陷入短暂的沉寂中，飞蚊死于高温，坠落的尸体掉进黑暗中无声无息，凝浊的空气弥漫在破败的旧时代残骸间，水开的呜呜声像是警示的倒计时，蒸汽腾空而起的瞬间，徐淮景开口道：“可以。”

有一丝凉风从残破的墙体中间穿过，打碎了夏夜的闷热，谭启龙笑着摘下帽子置于一旁，以一种放松的姿态倚靠在沙发上。

“伊卡洛斯终端接口的开通缘由，你拿什么来换？”

徐淮景闭眼沉思片刻，随后道：“联盟遣我来新月星的真正目的。”

谭启龙审视地眯起双眼，他摩挲着下巴的短须，沉默许久后回答：“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