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察厅调查组入驻的第二天,社维局内部传出了几个不明真假的流言。信息科有六位同事据说今天已经连续两天无故缺勤,他们自调查组入驻的前一晚开始行踪不明,所有通讯都无法接通,家人朋友都联系不上,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与他们一样杳无音讯的,还有社维局局长徐淮景和秘书谭纹。虽然从人事系统查询到他们的状态是休假中,但仔细想想,两人作为社维局的一把手和助手,却在调查组入驻后就开始休假,也太奇怪了点。
由于这两件事过于巧合,现有流言的版本分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极端是,有人看到信息科那几位同事在监察厅来的前晚绑架了徐局长和谭秘书,把人秘密杀害后逃走了;另一个极端是,那几位都是徐局长的亲信,为了躲避监察厅的调查,局长带着所有人畏罪潜逃了。
另外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事,据说前天晚上,位于新月星西北方位的新希望生态林区沿山路段发生重大车祸。一辆自动驾驶汽车因信号中断导致系统失控,行驶路线出错,车辆猛然撞向山体后发生侧翻,沿陡坡翻滚至悬崖边缘,被松树短暂阻挡后起火燃烧,最终坠入深崖解体。事故造成车上所有乘客全部遇难。目前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有小道消息说警察在事故现场挖出了6个人的遗体,也有说8个的,如此巧合,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盛泽捂着离穿孔不远的胃跑到二楼茶水间面壁思过。廖娟刚好上来接水,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笑道:“小泽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着墙壁发呆呀。”
“娟姐……”盛泽欲哭无泪,“我被盘问得快自闭了,急需放空几分钟。”
“噢,人事科也审查谈话啦?都问你什么了,搞成这么严重的样子。”
“问我社维局这三年的人事任免手续资料,问工作内容,这些都没什么。”盛泽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抓狂道,“那个纳兰德科长,我的天,简直是在把我当犯人在审!问我局长和小纹这两天请假的详细理由,问应顾问的聘任流程和应顾问的详细履历资料,问所有人这一周的考勤情况,老天!所有人!他是巴不得我说错一两句,好给他记进小本本的机会。”
“不过,局长和小纹也的确,这两天都不见人,到底怎么了呀,我看局里又在传一些奇奇怪怪的谣言了,听起来不太好。”
盛泽闻言不自然地僵直了肩膀,在廖娟的疑惑中干笑了两声:“应该是有其他事吧,过两天估计就回来了。”
“唉,这紧要关头,希望他们快点回来主持大局吧,听说信息科已经审完一轮,据说还有复审,也不知道是怎么个事。”廖娟说着拿起打满水的水杯,刚要离开,又想起早上在群聊里看到的信息,噢了声,说:“我看群里杨会长也在问有没有人能联系上应顾问。应顾问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盛泽自然也看到了群里的消息,胃又隐隐痛了起来,作为知道其中实情的一员,盛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哪天从警方那边传来三人出事的消息。
“……我可太佩服云含哥了,处事不惊,遇事冷静,太伟大了。”他想着想着由衷地发出感慨。
从刘玖处拿到绑架证据后,就是否应该立刻报警并上报给江处长一事,知情的四人产生了分歧,盛泽和奥莱尔都认为应该立刻报警找人,时间拖得越久,局长和应顾问的安危越难保证,正好趁着方莘还在社维局,直接将人扭送进隔壁公安局,逼他把局长和应顾问的下落交代出来。
但宋云含和钟不落都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不该打草惊蛇。
“方莘一个小小的主任,有这么大能耐敢绑局长?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钟不落道,“证据还没拿到,他们就不敢下死手,但要现在把方莘是绑架犯的证据公开,你猜方莘背后的人会不会弃卒保车,丢个方莘出来受死,或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撕了?”
“我们只能私下找局长和小应。”宋云含看着监控回放视频,冷静道,“从明面上尽可能为局长和小应的安危拖延时间。”
“哦?”钟不落看宋云含的神情为之一变,他好奇地问宋云含,“宋主任有什么高见?”
“局长和小应的下落,我会与身为协警的爱人说明情况,由他与刑侦大队的魏队沟通搜寻计划。”
“但明面上,我建议调查组可以将各部门的干部审查谈话提前,并针对信息科的各级干部安排多轮审查,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这个我同意,”钟不落道,“虽然到手的证据我不会马上公开,但私下里,江处长不小心瞄到了一点影像,对此产生怀疑,要求立刻进入审查环节也不是不行。”
“除此之外,我还有个提议。”宋云含想了想,谨慎道。
“什么提议?说来听听!”
“通过散布传言的方式,让作案者意识到,那晚他们的行动已经被人发现了,相关证据的持有者就在社维局内。”
“这是为什么?”奥莱尔奇道,“不是不能公开证据吗?”
“这不是证据,”钟不落立刻明白了宋云含的意图,笑道,“是要他们知道,你们局长在社维局还留了一个炸弹,他们得抽调人手把这个炸弹找出来,不然到时候死的是谁就不一定了。”
警车与急救车的呜鸣声此起彼伏,四周被临时布光照亮,急救机器人和工程机器人在林地间窜梭,收集尸体及物证残骸。
谭纹站在警戒线外徘徊,交警与刑侦在进行了新一轮信息提取确认后回到用帐篷搭建的临时指挥中心,刑侦队员们围成了一个圈,中心是目前已被检测过的所有物件,包括一小块残留的被烧焦的西装布料、几台损毁的终端机残骸、几支未使用过的微型手持射枪、一根金属项链。
看到谭纹进来,作为刑侦小组一员的柴勋朝她招了招手:“纹纹,这里!”
谭纹走过去,朝为首的魏韩央打了声招呼,站在柴勋旁边,问他:“DNA信息检测出来了吗?”
“出来了,”柴勋指着中间的各个证件回答她,“西装布料以及这台终端机上有局长的DNA信息,这台是应顾问的,其他的物件上都检测出了社维局那几位信息科科员的信息。是这帮人绑了徐局长和应顾问的铁证。”
“但坠崖掉落后因为二次爆炸车身解体导致车里所有人和物证都被炸得七零八落,到现在都还没把受害者遗体收集齐全,很难说里面都有谁……”
“我哥和应顾问肯定不会在里面,”谭纹说着皱紧眉,咬住了自己的指甲,“他们如果想要我哥手里的证据,不会这么快就动手。”
“他们一定还被关在哪里。”她扭头看向帐篷外的深林,大火后的浓烟已经基本消散,刺鼻的烧灼气味却还弥漫在鼻尖,令人一阵恶心。
“我们会尽全力追查他们的下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休息一下,”柴勋劝道,“已经两天没有合过眼了吧。”
谭纹没回答他,她在帐篷内走来走去沉思许久,突然像是灵光一闪,停下脚步,转头就往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