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有证据表明，他的亲信章华阳、刘玖是这个泄密通道的运维人，但谭启龙究竟只是知情不报，还是主导者，需要一个关键性证据。”

“所以你放出了消息，想要逼谭启龙露出破绽？”

徐淮景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社维局以及他本人的谣言四起。除了有人借机浑水摸鱼，想拉他下马，更关键的是给首都星制造一个彻查社维局和谭启龙的契机。

不过，监察厅派来的调查组成员势力混杂，变数尚不可知。此时放出他掌握关键证据的消息，是与派系成员商讨后的决定。

尽管徐锋强将军在共和会一案中暂时打消了对应澜的疑虑，但对应澜的戒防指令并未撤除。徐淮景认为，接下来的计划风险重重，应澜不应该被牵涉其中。

而让他远离危险，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桌上餐盘即将清空时，餐厅的音乐发生变化，换成了华尔兹舞曲，隔着门能听到细微的欢呼声，这时，服务员过来敲门，得到允许后推开一条缝轻步走了进来，恭敬地对徐淮景和应澜说：“徐先生、应先生，今晚八点至九点，Nebula舞厅有华尔兹舞会。若二位得闲赏光，餐后可随时为您指引方位。”

应澜透着门缝窥见舞厅的场景，在轻慢的音乐中，成对的舞者在明亮但柔和的灯光下翩翩起舞，优雅有节奏的舞步像是踏在应澜的心口，让他瞬间变得有些飘飘然。

“承蒙告知，”徐淮景道，“若得兴致，自当知会。”

服务员离开，将外面的翩然一并带走，应澜放下餐具，在轻微的醉意里听徐淮景对他说：“眼下异常终端的所属已经明晰，我们的任务有了新的进展。”

应澜直视徐淮景，心里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已经有了预感，他的神情有些黯然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像是已经打定主意：“应澜先生加入社维局给了我们很大的助力，但接下来社维局将经历一场大动荡，你不该被卷进这场漩涡里来。”

“所以，我要被解雇了吗？”应澜问他。

“应澜先生对社维局而言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徐淮景摇摇头，继续向他解释，“日后社维局的风波平定，我很乐意再次向你递上橄榄枝。但现在，我希望你能远离这场风波。”

应澜沉默地垂下眼眸，他的眼底有夜色在荡漾，嘴唇因刚擦拭过而轻微泛红，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在白色的餐垫上划着圈，那是他思考时的惯有动作。

徐淮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不论是恼怒，生气，失望，都可以接受。

但应澜没有表现得有多难过，反而是笑了笑，然后抬眼看他，带着一点狡猾对他说：“徐淮景，你可想好了，我一旦离开社维局，就不会再回去了。”

徐淮景有些发愣，他承认他因为应澜这句狡猾的回应而变得犹豫，但很快理智将他重新拉回来，他对应澜抱以了然的微笑：“虽然很遗憾，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离开？”应澜点点头，问他。

“为免夜长梦多，如果可能，在监察厅的人到来前。”徐淮景思索着回答他。

“那，明天就是我在职的最后一天？”

徐淮景点了点头。

应澜站起身，走到房间的角落，背对着徐淮景伫立在落地窗前凝望观景台的热闹。

有人在空地上点燃了烟花棒，绽放的光芒在黑暗中起舞，旋转，最后消散成一线烟尘。应澜将手掌贴在窗玻璃上，那个位置倒映着徐淮景的脸，应澜用手指描摹他的轮廓，指尖落在他唇边时倏然收紧进掌心，应澜转过身，无比认真又坦荡地笑着问他：“那以后还能一起喝酒吗？”

这个问题令徐淮景有些意外，他温和而爽朗地回答：“当然可以，随时奉陪。”

“以朋友身份？”应澜又问。

“当然。”徐淮景回答。

“那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和你做朋友。”应澜摇了摇头。

徐淮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迷茫地看着应澜走回桌边，继续往前，走到桌侧，抬手拿起桌上插在透明花瓶里的红色玫瑰花，凑到鼻下嗅了嗅。

“徐淮景，”应澜一只手臂撑在桌上，借着手臂的重力斜倚在桌边，面向徐淮景，将玫瑰花递到他面前，狡黠地问他，“你真的不知道这家餐厅是什么地方？”

徐淮景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环视一圈，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提问的三好学生，绞尽脑汁，试图去解这道难题。

徐淮景的视线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观景台的景象，明明隔了三层楼的距离，夜色也很浓郁，但不可思议地他看得很清楚，在昏黄的路灯下，地摊霓虹旁，有一对紧紧相拥的情侣，正唇齿交融，难舍难分。

徐淮景找到了这道题的答案，但他不确定准确性，因此变得紧张，看向应澜时心跳失速，体温上升，他张开嘴，只回答了一个“我”字，便再也发不出声了。

“看来领导也不是一直都那么清醒聪明。”应澜揶揄他，“还好我脑子转得比较快。”

应澜将玫瑰花插进了徐淮景西装的口袋里，一片花瓣掉进徐淮景的手心，应澜后退几步，背过手，站直了身，微微偏着头。一丝清香甘甜的气味弥漫在徐淮景的鼻尖，在徐淮景紧绷着将花瓣攥紧时，应澜非常礼貌又带着张扬的势在必得的笑容对他说：

“徐淮景，我能和你谈恋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