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澜请了一下午假,什么也没干,回到家便倒头大睡。当然睡得也不怎么安稳,莫名其妙的梦一个接一个,一会儿又是大学时期,于羲乔故意在钟傲来教室接人时摔倒在地,反手指责是应澜将他推倒的。一会儿又是杨琪琪穿着婚纱站在他面前,对他说:“阿澜,谢谢你来参加我和淮景哥的婚礼。”
再一眨眼,他又走进了一片落满积雪的森林,森林深处,一只佩戴着领结的麋鹿角上挂着一圈剑兰花环,优雅地踏着步子来到他面前,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头触碰他的鼻子,应澜刚想抬手抚摸麋鹿的角,它的身形突然变大,化作了一只3米高的棕熊,剑兰花环因为它的身形膨胀而破裂,纷纷扬扬的白色花雨下,棕熊嗷呜一声将他扑倒在地,应澜动弹不得,在它逐渐靠近的血盆大口里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
应澜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俯趴着,好让全身的重力去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他的浅棕色碎发散在枕头上,从窗帘漏进来的夕阳铺在他的头顶,像一圈丝绸发饰。
应澜将埋进枕头的脸解放出来,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半,他从床上坐起,回忆起刚才乱七八糟的梦,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于是他打开通讯,找到钟傲的名字,给他发了一个比中指的表情包。
钟傲回以他一个问号,外加一串长长的语音。
应澜懒得点开语音,关掉他的对话框,又找到杨琪琪的名字,皱着脸纠结了一会,最终破罐子破摔,问她:“你家真的没有和徐家联姻的打算?”
杨琪琪同样回了他一个问号,外加一大串的解释文字:“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好吧,我坦白,我奶奶前段时间提过,说找我爸商量和徐家联姻的事,但后来被我爷爷否决了,我爷爷虽然和徐爷爷是至交,但他们好像都不想和对方有太多牵扯,真想结亲,我爸那辈就结上了。再说了,徐局长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阿澜你千万别听信网上的谣言,加油!我是支持你的!”
“支持我?什么啊?”应澜看得直皱眉,他关闭对话框,靠坐在床头对着那一缕残阳发呆。
上午库里的控诉和徐淮景关于他真实任务的公布给他重新提了个醒,让他意识到自异常终端的境外地址被成功解析以来,心里压抑着的古怪情绪是什么。
是的,他在社维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既然已经完成,那么他作为一个外编顾问便找不出理由继续留在社维局。就像库里说的,他算什么身份在信息科指手画脚?况且信息科这么多人,也不缺他一个去做日常的系统维护工作。
其实理论上来说,任务顺利完成,他光荣身退,听江云戚的医嘱老老实实治病反而是正确的选择,要是实在闲不住,随便去哪找个闲职干着也好。
可现在,应澜却有点舍不得离开社维局。
毕竟社维局的工作确实轻松自在,虽然小人也多。
毕竟社维局食堂的饭菜味道还可以。
毕竟局长室的高脚椅坐起来很舒服,酒也很好喝。
毕竟难得认识这么合拍的一群同伴。
毕竟……
有那么多毕竟,但应澜知道,这些都不是关键的那个原因。
应澜苦恼地滑下床头,仰躺在床上对着纯白的天花板胡思乱想。这时,终端响起一阵铃声,应澜抬手点开虚拟屏,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是徐淮景,他意外地微张双眼,在铃声结束前按下了接听键。
“……”短暂的沉默在蔓延,应澜深吸一口气,刚想出声,就听见对面像是融化在柔和夕阳里的声音同他问好:“傍晚好,应澜先生,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哦……睡一觉好多了。”应澜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他清了清嗓子,从床上坐起,给保姆机下达取水的指令。
“那就好。”徐淮景轻笑了一声。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声笑,应澜却觉得像一根羽毛拂在他脸上,他伸出手指挠了挠脸,问:“淮景哥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吗?”
徐淮景在那边停顿了片刻,沉默间只有呼吸声从终端传来,应澜因他的沉默发出一声疑问,徐淮景深吸一口气,道:“这段时间让应澜先生蒙受了委屈,我深感抱歉。”
应澜心想,你的谣言满天飞都不委屈,我这点边角料委屈个什么,但他没说出来,等待徐淮景的后话。
徐淮景又停顿了一会儿,声音有些轻地问:“你今晚有时间吗?可否邀请你共进晚餐,顺便……聊一聊之后的事。”
“……好。”
“那我开车去接你,你在家是吗?”
“对。”
徐淮景似乎是又轻笑了一声,然后再挂断的通讯。
应澜有些恍惚,他想,在徐淮景拨来通讯前他在想什么?对了,在想舍不得离开社维局,想接下来该以什么身份留在徐淮景身边。
等等?为什么是留在徐淮景身边?不是留在社维局吗?
“……靠。”应澜难得组织不了语言去骂人,虽然想骂的人是自己。
他打开终端,对着徐淮景的通讯页发了快十分钟呆,觉得应该找个地方宣泄一下情绪,在联系人界面翻来覆去好一阵,最终点进了德闻的聊天页。
【应】我想谈恋爱了。
【德闻这个大帅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