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心虚地咽了咽口水，他看了身旁坐着的章丘一眼，又像是突然找回勇气，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豁达面孔，道：“对，我承认，我是在背后说了他几句，但那又怎么样？”

“反正我也知道，经过这事，我的工作已经保不了了，那我今天就干脆把话说明白！”

“我在社维局工作了三年，自认为对得起自己的能力和责任心，之前谭局长在的时候，虽然要攀攀关系，走走人情，但整体上大家相处愉快，你有肉吃我就有汤喝，也没出现过什么大的纰漏，尽管没什么上升空间，但活得自在！”

提起旧事，库里脸上挂着怀念的微笑，像是又回到了那时的美梦里。

章丘嘴角抽搐，看了一眼章华阳，章华阳亦是默不作声地擦拭着鬓角的汗。

“但自从你徐淮景一来，”他怒目瞪向主位的徐淮景，愤懑难平，“我们天天要看你脸色行事，生怕自己哪天就被你找个理由踢走，这就算了，反正只要我们不出什么大茬子，我们也不怕。”

“可你把你的小情人硬塞进来！什么狗屁专家顾问？天天拿下巴看人，对我们的工作指手画脚，他应澜懂个屁啊？一来就把我们建设了几十年的系统搞得乱七八糟，你以为为什么这次社维局会出这么大纰漏？不升级系统、不整合掉那么多功能能出事吗？！你倒好，你的小情人是什么错也没有，锅全给我们背了，谁能服气？！我告诉你，信息科就没有一个人服你！”

“库里！给我闭嘴！”章丘推了一把库里手臂上的赘肉，瞪着眼低斥他，他又转过头来面向徐淮景露了个谄媚的笑：“这个，局长，库里主任就是情绪太激动了，口不择言，您别当回事……”

徐淮景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抬眼看向库里和章丘，面色沉静，尔后轻笑一声，道：“今天难得听到信息科的向上反馈，那么我们也就借这个机会开诚布公，来聊一聊社维局的问题。”

章丘和章华阳像是已经意识到什么，脸色唰地灰白。

“先解释我为何调任社维局，又为何安排应顾问进入信息科。”

徐淮景面带笑意，将社维局未提交三月间谍案纠察报告、系统存在信息泄露渠道、聘请应澜暗查境外异常终端及信息科潜藏他国间谍等事实逐条公开。

会议室内几位信息科干部面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扫视章丘与章华阳，试图向他们求助，两位科长却僵立垂首，目光游离。

“监察厅已经定于两天后，即周四上午9点进驻调查，”徐淮景看向章华阳，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届时我会提交全部证据，社维局全体主任级别及以上干部，缺一不可，都必须接受调查。究竟清白与否，各位自可向调查组寻求公道。”

“至于库里主任的反馈，”徐淮景看向库里，温和一笑，“我接受你的部分批评，今后会多听取意见，与大家友好共事。”

“但你所怀念的谭局长时期其乐融融的工作氛围，我想你们可以走出信息科，与其他部门深入交流后再判断。”

库里疑惑地看了一眼其他部门的宋云含和盛泽。

“宋主任在社维局任职六年，他的工作能力各位有目共睹。我听说谭局长曾经也非常器重宋主任，给了他诸多锻炼机会，却又在多年的晋升考评中给予他‘待改进’的评审意见。”徐淮景抬手示意一旁的宋云含，笑道，“库里主任，如果你是宋主任，还会觉得这样的社维局工作愉快，活得自在吗？”

“盛主任加入社维局以来，主要工作内容是为各位主管干部预定休闲晚宴的餐厅和家庭旅游景点的门票，以及为领导解决私人纠纷，如果你是盛主任，你觉得工作愉快吗？”

库里张嘴半天，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信息科全员团结和睦，值得表扬，但切忌将自己的优越感建立于他人的痛苦之上。”

最后，徐淮景严肃道：“应顾问成功破译境外间谍信息，能力卓著。网上有关应顾问的不实传言尽快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在今后听到任何我二人关系的无端揣测。”

一早上鸡飞狗跳，应澜身心俱疲，便以身体不适为由干脆向徐淮景请了下午的假，在食堂和软柿子组的成员们一起吃完中餐便回去了。

徐淮景回到局长室处理上午遗留下来的工作，一整个午休没出办公室一步，谭纹从食堂回来，给他带了一盒午餐，徐淮景本没胃口吃下，被谭纹威胁要向姨妈告状，只好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顿未如嚼蜡的中餐。

将餐盒收拾好，徐淮景抬起头，见谭纹用一种复杂的，像是打探八卦一样的眼神盯着他，觉得莫名奇妙，无奈地带笑问她：“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谭纹在沙发上坐下，清清嗓子，犹豫了一会儿，声调飘浮着问他：“哥，撇开信息科那群人的偏见造谣，你……对应顾问……究竟是什么看法？”

“你觉得是什么看法？”徐淮景笑着反问她。

“不要糊弄过去！”谭纹不满地啧了一声，“你当我看不出来？你们很不一般！”

“不要瞎猜，”徐淮景将餐厨垃圾扔进门后的清洁箱，在经过沙发时冷声道，“我与应顾问的关系清白磊落。”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谭纹半恼半不甘心地拍拍沙发靠背，“那我直白点问你嘛！你想不想让应顾问成为我嫂子？”

“……”徐淮景前往吧台洗手池的脚步一顿，大脑片刻空白，心口有些微妙的躁动，他应激似地抿紧唇，走到洗手池边将手伸进了冰凉的流水中。

“不要乱说，当心落人口实。”他开口回答。

“出了这个局长室我半个字都不会说！”谭纹拿起一旁的靠枕，抱进怀里，“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肯定不是对应顾问一点想法也没有！而且凭我的直觉，他对你也不是没感觉，你看嘛，殿下对其他人都不咸不淡的，用库里那个死胖子早上的话来说，就是拿下巴看人，但唯独对你没什么戒心，也很少拒绝你的请求，这种特殊待遇，绝对……”

“谭纹，不要随便揣测他人的私人情感。”徐淮景严肃警告她。

“……好嘛。”谭纹嘟起嘴，叹了口气。“我没想胡乱编排什么，就是觉得，应顾问多好啊，你难得碰上这么合适的人，不好好把握住机会就太可惜了。”

“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天真。”徐淮景坐回办公桌，若有所思，“我不想将他卷进来。”

“况且，我也不确定，他能否接受‘我’。”

徐淮景的视线涣散，眼底似乎有一丝黑影游离，掠过他的瞳孔，潜入幽暗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