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裴还没敢落座,在一边看着陆济州吃完碗,低着头收碗碟。
“裴还。”陆济州突然出声道,“晚上来我房里,和你聊聊。”
裴还脚步微顿:“弟子遵命。”
他其实微妙的察觉到陆济州说话人称的变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陆济州有意而为。
陆济州这些年一直自称“为师”,但是似乎今天有些时候会掺杂一两个“我”。
刚刚也不例外。
他在和裴还聊苍岩峰公文的时候,使用的就是“为师”,而刚刚,他说的是“我”。
思绪像是毛线团一样缠绕在脑子里,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刷好碗来到师尊房门前。
敲门的手犹豫半晌,门却自己打开了。
陆济州正在门后:“进来吧。”
陆济州的房间,裴还其实比他自己的更熟悉,连木板上有几条横纹他都数得清清楚楚,连桌上的茶水什么时候变温他都心知肚明。
气味,空间都明明那么具体,房间里的人却那么模糊。
陆济州示意裴还坐在椅子上:“我现在不是以师尊的身份和你说话,而是陆岸。”
“师尊……”
“在师尊之前,我先是个独立的人。”陆济州轻轻道,“给我看看你的掌心。”
那双有力宽厚的手掌再次摊开放在面前,陆济州低头,终于细致的,能一笔笔描摹的看清上面的细节。
左手歪歪扭扭的“陆济州”粗糙,每一笔都直愣愣的,但是并不如右边的深。右边的“陆岸”两个字端正,一笔一划都分外斟酌,如果不是刻在掌心,陆济州一定会夸裴还练了一手好字。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他指尖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心疼也不是,愤怒也不是。
“不是耍帅,”裴还脊背挺直,手却不受控制的抖动,“师尊,我骗了你。”
“其实在南药门事件之后,我时常会走火入魔。”
陆济州想起昨晚:“所以每一次你都把自己捆起来?怎么不叫我?”
裴还继续道:“一开始没有,那时候很痛苦,那种疼痛贯穿全身,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咬全身各处,又像是被万箭穿心,更难以忍受的是一种近乎恶心的痒意。”
“而当时正巧,手边有一把匕首,我在左手上狠狠刺了一道。”
裴还视线也落在左手那些凌乱的笔画上:“后来次数多了,我拼拼凑凑,竟然凑了个陆字出来。”
陆济州不受控制吞了口口水:“后来呢。”
“左手上凑了师尊的名字出来。”裴还似乎有些抱歉的笑了下,“没注意,刻的太粗糙了,后来我就把自己捆在床脚,右手又细致的写了师尊的字。”
听见这样的话,陆济州连责怪他不自重自爱都做不到了,他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就见裴还把刻着“陆济州”三个字的那只手握紧:“师尊,这个太丑了,别看了。”
陆济州又把他的手摊开,探出灵气来:“这种普通武器造成的伤口,用灵气可以去掉吧。”
裴还苦笑一声:“抱歉……这是我用魔气刻下的,灵气擦不掉,要魔气才能擦去。”
“用魔气写师尊的名字,对不起。”
陆济州哪里在意这些东西,他只是一点点摸着裴还掌心的起伏,最后轻轻道:“很漂亮,把我的名字写的很漂亮。”
只能听见两个人呼吸交错的声音,离得近了,竟然分不清你我。
“裴还,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思来想去,陆济州在意的还是这个。
陆济州突然说明这件事儿,裴还脸没来由的红起来,向来巧舌如簧的嘴巴,竟然舌头打结了,支支吾吾好久,才道:“弟子就是很喜欢师尊……”
这算什么回答,陆济州哑然失笑。
“喜欢分很多种,或许只是我救了你的性命,你把那种悸动认为是喜欢,或许只是我短暂在你生命中担任了父亲或者母亲的角色,所以你喜欢我,也或许你……”
“弟子想上师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