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明显的冷下来了,裴还终于抬起头来,只是那双眼睛还垂着,不敢去看陆济州。
“看着我。”陆济州道。
空气很安静,好半晌,裴还才一点点抬起眼皮,胆怯看向陆济州。
正如他想象中,师尊的神色很难看,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见过陆济州这样愤怒的表情,也没见过陆济州这样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抬起眼皮的勇气被消耗干净,正准备重新低下头,却突然闻见由远及近的草药清香。
“啪——”
陆济州一巴掌扇在裴还脸上。
用的力气大,裴还身形不稳,手臂撑着才勉强没摔到地上。
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裴还面上的红色巴掌印一点点明显,肿胀起来。
裴还想了很多结果,但是显然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脸上火辣辣的刺痛似乎能唤醒他的神智,他哑然:“师尊……”
陆济州脸上是什么表情,简直是愤怒到了极致。
他本来心头那些自责心疼,在看见裴还这副样子后完全消散了,只剩下满腔消不掉的怒火。
“当狗?当炉鼎?剁去手?毁去容貌?”陆济州被气笑了,从喉咙口挤出了几声诡异至极的嗬嗬笑声,“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裴还怔愣着,好半天才发出了声“啊”。
陆济州见他这样,怒火中烧:“从南药门回来,我和你说礼义廉耻,和你说自尊自重,和你说自立自强,你又看了那么多书,被先生教了那么多知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师尊……弟子、弟子不是这个意思。”裴还似乎终于从脸上的刺痛中品出些味儿来,顺着陆济州的小腿一路摸到指尖,要摸不摸的悬在空中。
“弟子只是不想离开师尊……”
陆济州听见这话,深吸一口气,把“弟子只是不想离开师尊”这十个字一个一个数清楚,终于把这口气吐出去。
“裴还,你好好看看你现在。”他近乎咬牙切齿道,“连双手,连脸皮,连身份地位,连大好前程,连你这颗真实的心都不要了!”
“而你放弃这些东西,放弃了你自己!仅仅只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一句施舍!你贱不贱?令不令人嘲笑讥讽?呵呵,你愿意当狗?在我看来你现在和狗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陆济州向来是温和的,轻松的,笑眯眯的,出了差错也只是严肃认真的说明的,这样愤怒的陆济州,是裴还第一次见,他盯着陆济州因为愤怒而皱起来的眉头和肿胀的双眼,竟然说不出话来。
……像是被迷住了一样。
陆济州骂完,一抬头却对上裴还那双望得出神的双眼……不必多说,一定是没听进心里去的。
忍无可忍,他伸出手,清脆一声后,又是一巴掌扇在裴还另半张脸上。
“裴还,我陆济州陆岸即便是养狗,也是要一个有骨气的狗!即便是养炉鼎,也是要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炉鼎!”
陆济州懒得和他说些别的,一脚踹在他胸口:“滚吧,你这样没有尊严的狗,我还看不上。”
裴还被踹倒在地,整个人却木木的,连爬起来都忘记了,好半晌,他才道:“……弟子要滚去哪儿?”
“当然是滚去上课。让先生好好教教你什么才叫人。”陆济州喝道。
裴还眼睛一亮,飞快站起身来,双眼灼灼看着陆济州。
陆济州:“……还不滚?”
裴还却有些扭捏:“弟子……真的可以当师尊的炉鼎。”
陆济州:“…………?”
疯了吗。
还是教育出问题了。
陆济州骤然抄起桌面水壶,朝裴还砸去,后者轻巧跳出房间,还不忘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