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济州捏了捏裴还的手，想了想：“什么是邪恶的，什么是善良？什么是错的，什么又是对？被大多数人喜欢的就是对？被大部分人讨厌就是错？对大多数人有利就是对？对人们有害就是错的？”

“不是应该这样算的。”

陆济州认真道：“侠客为了百姓牺牲性命，是对还是错？”

裴还道：“对的。”

“但是对在家里等候侠客吃饭生活的妻儿来讲呢？”

裴还哑然。

“对吧，”陆济州笑了，“对错善恶不是这样算的。”

裴还侧脸的光影随着火焰跳动而闪烁：“师尊，那我要怎么做？”

陆济州道：“你的人生，只要你决定了，怎么做为师都支持。你若还想继续在万剑宗修行剑道，为师会为你隐瞒此事，在各家宗门前护你周全。”

“当然，若你想追随本性，你魔族的生父或许弘墨渊寻得到，为师会带你找他——当然，你想自己在弘墨渊闯出一片天地也好。”

陆济州想了想：“或许你都不想追随，也可以化名寻常百姓，四处游历遍寻人间，只不过这方面，为师囊中羞涩，没什么钱财给你了。”

陆济州还想再替裴还寻找几条出路来，就听裴还道：“若是弟子变成魔修……师尊还会在弟子身边吗？”

陆济州摇头：“为师也有自己的立场。”

万剑宗的仙尊跑去投奔魔修算是什么。

完全无路可退吧，跑出弘墨渊会被仙门百家剁成臊子，跑出小说会被屏幕外的读者砍成血雾。

见裴还似乎失落，陆济州又道：“但是师尊不会讨厌做出这种选择的你。”

裴还问：“即便弟子选择成为魔修……师尊也不讨厌弟子？”

陆济州点点头：“如果没把你捡回来，或许现在你就是魔修，为师没资格讨厌你。”

裴还问：“即便弟子不学无术，师尊也不讨厌弟子？”

陆济州：“那是你的选择，不讨厌你。”

裴还问：“即便弟子贪图享乐，师尊也不讨厌弟子？”

陆济州道：“趋利避害，人之本能，你有资本贪图享乐不奋斗，为师为何讨厌你？”

裴还神色变得有些玩味：“即便弟子胡搅麻缠，师尊也不讨厌弟子？”

陆济州皱了皱眉头：“怎么说到这里了？能有人愿意让你胡搅麻缠，自然是好事，讨厌你作甚？”

裴还不说话了。

陆济州眨眨眼，问：“所以你想成为魔修？”

话音才落，就听裴还道：“我还要留在万剑宗。”

陆济州道：“仙门百家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想留在万剑宗，压制血脉，你吃苦不会少。”

裴还抬头，轻声道：“师尊不是护我周全？”

“护你周全。”陆济州轻哼一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但是你要听话。”

裴还道：“弟子何时不听话？”

这话倒是给陆济州问住了，想了又想，竟然真的找不到裴还不听话的证据。从一开始，裴还就指哪儿打哪儿，让去东不去西。再听话这方面，还真是独一份的顶尖。

见陆济州被问住，裴还倒笑了，他反手轻轻握住陆济州的修长的手：“师尊，弟子之前说过，把弟子收入门下那天，弟子这条命就已经是师尊的了。”

说着，他向前凑了凑身子，拽着陆济州两只手落在他脖颈。

陆济州指尖僵硬，被迫贴在裴还纤细的喉管上，颈动脉在手掌下一下一下下跳动，心下生出些毛骨悚然。

他用力抽手，却被裴还用力扣住，不让他动弹半分。

“更不要提后来师尊又救弟子两次，此等大恩大德，弟子无以为报，唯有贱命一条。”

裴还抬眼，眼底映出跳跃的火焰，竟然叫陆济州想起那天的红色。只不过这样一双野心勃勃的眼睛，长在一颗乖顺的头颅上。

裴还头发细软柔顺，随着动作自然垂下，像是只乖顺的小兽。

他声音低到像是呢喃，语气却斩钉截铁：“师尊，您若是真的怜惜弟子，便尽情利用弟子吧。”

“能被师尊利用，弟子在梦里梦见都会激动到浑身颤抖的……”

一种阴恻恻到恐怖的感觉，顺着被裴还钳制的双手向上，一直爬上陆济州的后背，他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下。

陆济州抬起眼，就见裴还头顶的属性面板……怎么好像有什么在动？

对陆济州好感：0

数字没变化，但是后面那个接近透明的【0】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红色——

下一瞬，灵气重重拍在裴还胸口。

“哐当”一声，书房门被撞开，夜风从门口呼啦啦灌进来，裴还按着胸口摔在地上。

陆济州还觉得后背发凉，搓了搓湿漉漉的双手，厉声喝道：“我看你是不清醒！门口跪一个时辰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