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马车上下来歇脚，陈午和萨诺一起生着炭火。

司言茉站在雪中，却没有看到雪的兴奋，而是望着不远处还未来得及收获的粮食。

“这冻灾从两个月前就听说了，怎么这么久了还在下雪？”

周言卿见她穿的少，从车上拿来一个袄子给她裹上，解释，“萨克一年本就要冷九个月，不然也不会一直觊觎秦地。”

可这里还只是秦地边境呢，若是到了萨克，还指不定是什么样子？

司言茉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思绪，他们是来帮萨诺的，可其他人呢？这些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呢？要常年过着这种，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饱饭的日子吗？

周言卿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拉着她坐到一旁的炭火边烤火，“放心，每年仓部都会在这个时候派人将南边城中的粮食向这边调遣一部分。”

“那萨克呢？”

“以往南都那边会救灾，但这两年萨克王受南皇忌惮，仓部也越来越懈怠了。”

说起来此事和周言卿还是有关系的。当初秦子修战死沙场，他就发誓要给师傅报仇，在重整兵马后，一路杀了过去。

那时候的周言卿是势不可挡的，但这也导致了原本就是离南都最远的萨克彻底失去了和南都接壤的部分，再加上现任萨克王即位时曾不愿向南都进贡，导致南皇不满，对萨克的帮扶也不比往日。

如今赶上冻灾，萨克的百姓怕是要受苦了。

或许这也是萨克王执意要将萨瓦族人赶出来的缘故吧？

作为邬克族人，背后能继续支持他的也都是邬克族的贵族，自然要保全自己这一方的利益。

只是苦了无辜的百姓。

就在这时，一个大嗓门的大娘挎着篮子从不远处走过来，看到几人热情的招呼着，“哎呀，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还在外面啊？快，前面还有几百米就是我家。”

司言茉被大娘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要出口回绝，周言卿却先开了口，“大娘，我们只是歇歇脚就不去打扰您了。”

“你们要说歇脚就更得去我那儿了，这冷得要死的，生火有什么用啊？”大娘干脆扯开正在添柴的陈午，另一手又拉起萨诺，像个长辈似的数落几人，“快点儿，赶紧跟我走。”

这大娘过于自来熟，叫司言茉甚至有些怀疑对方的身份，不由得偷偷给大娘算了一卦，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这时，周言卿拗不过大娘，示意陈午他们把东西放上马车，跟着大娘往她家去。

几人本就是坐了太久想活动活动筋骨的，也就都没去马车上坐着，而是一个个跟个小鸡仔一样跟在大娘身后在雪地里踩下一连串的小脚印。

周言卿看出她的无措，笑着小声和她解释，“别怕，这边的人都是这样。”

“素不相识就往家领？”司言茉哭笑不得。

“天气冷，又是地广人稀，就学会了互相帮衬。他们还会怕你不好意思开口就主动搭话。”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过司言茉的手轻轻摩挲，帮她暖手。

这话倒是引起了司言茉的好奇，“那就不怕遇到坏人？”

周言卿被她逗笑，捏了捏她的手，“哪儿有那么多坏人？”

“这里可挑事的人不在少数吧，说不定有萨克的细作。”

听她这么说，周言卿到是回忆起了当初和师傅一起在边境对付萨克人的日子。

“确实有。”

萨克的细作的确会利用这些老乡的热情弄出些乱子来，再栽赃给秦地。

他也问过这些老乡，明明知道会有人骗自己，为什么不警惕些。

“你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吗？”

几人走着，很快便瞧见一个栅栏，紧接着就是树后被白雪覆盖的屋顶。

周言卿神秘的样子让她更好奇，“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知道会有人骗自己，但也知道会有人冻死，饿死。比起被骗，他们更害怕的是，如果自己不保持着这样的热情，有一天当他们也在这冰雪中倒下时，也没有人管他们了。”

这里已经足够冷了，如果人心也变得冰冷的话，那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司言茉听完他说的话，不禁再次抬头看向大娘。

大娘的脸上是常年处在风雪中劳作而留下的沟壑。她眼睛不大，不知是被皱纹遮盖，还是因为她总是笑眯眯的，让你看不到她的眼神开心，可司言茉还是能从中读到炙热what？。

那是一种前世她从未从旁人眼中看到的清澈。

大娘笑着将众人招呼进屋，在冬日里柴火紧缺的时候，还是给他们烧了些热水取暖。

“你大爷他去镇上了，过一会儿才能回来，等他回来一起吃口饭再走！”

盛情难却，周言卿知道要是他们不答应，这大娘也是不会放他们走的，于是示意陈午给大娘拿些银子。

他们出来要走的路太远，没拿什么东西，带的更多的还是盘缠。

虽说在这乡下又是雪天，对这一家子来说没什么太大帮助，但也算聊表心意。

没想到还没等陈午有所动作，先一步掏出银子给大娘的人竟是萨诺。

“大娘，我们过来多有打扰，也没带什么东西。这里有些银子，您二老留着买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