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變得劇烈,呼吸也急速起來。深呼吸一下,張開眼睛。眼前依然是像地獄般的世界。
手悄悄地覆在胸口上。
鼬感到如果剛剛任由那股力量放縱,自己將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好。”
沒有疑問或反駁,只有一種彷彿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答,悄然落地。
這裡死了太多的人,他們的痛苦使他成長。無知愚昧的孩童也只有知道痛苦後才能長大成人。
那一刻,雨終於停了。天光破開雲層,落在戰場上滿目的傷痕與寂靜中。鼬站在其中,像一座雕像,不再是兒童,也還不是大人。
只是,從那一刻開始,他再也回不去了。
“什麼事?”
沒有回答父親的問題,鼬只是默默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即使這就是我生存的世界,但我沒打算默默地接受這一切。
由我來改變一切吧...。
就算是什麼理由,用戰爭來解決問題這是錯的。一定要改變世界上這樣的觀念。
這,就是宇智波鼬這男子生存的意義。
鼬一世也不會忘記那天所見到的一切。
★☆★
風嘯如劍,掠過耳際。天地翻轉,重力將他拽入無盡的深淵。宇智波鼬墜落著,身體如破布般在空中翻騰。
他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雙眼在風中睜得死緊,猶如等待命運宣判的戰士。
嘎——!
烏鴉的叫聲喚醒了他,右手掏出一枚苦無,他將其橫起,試圖刺入岩壁減緩墜勢。
火花迸裂,金屬尖銳聲音與皮膚撕裂聲同時響起。
苦無碰到尖石折斷了,他的指節也因反震而崩裂出血。但他依舊握緊著苦無,只是想抓住,哪怕是一瞬的停頓。
可身體仍舊墜落,世界一寸寸遠離,他的靈魂彷彿也脫離肉體,被捲入一條無聲的河流,再度流向另一段記憶的源頭.....
那天的天色灰沉,細雨如紗,灑落在慰靈碑前那片靜默的土地上。濕潤的泥地被上百雙腳靜靜踩踏,卻無人出聲,仿佛連空氣也因為悲痛而凝滯。
那是座火焰造型的石碑,斑駁卻赤紅如血,在灰濛天色與雨水沖刷下彷彿正緩緩滲出過去的鮮血。烈焰的紋路盤繞其上,像是千萬個年輕靈魂的怒吼與決絕,在無聲中燃燒。碑的底座刻滿名字,密密麻麻,像無法癒合的傷疤,映入所有忍者的眼底——那是他們的摯愛,他們的孩子,他們曾發誓堵上性命也要守護的人。
慰靈碑前,整整齊齊站著兩百多位忍者,衣袍被風雨打濕,仍筆直如松。從上忍到下忍,從少年到老者,每雙眼睛都望向那面刻滿名字的碑石,那是他們的戰友,他們的家人,他們一生再也見不到的名字。
最前方中央,第三代火影猿飛蒜山佇立於碑前,面容比往昔更顯蒼老。他的左側是剛剛返回村中的頭號英雄,黃色閃光波風水門,其身側是那個銀髮的少年,旗木卡卡西,年僅十三,卻已身負無數鮮血與陰影,他站在那裡,彷彿早已習慣了與死亡為伍的寂寞。
而卡卡西的左側,站著一個同年紀的棕髮女孩,那是野原琳。她的神情柔和而哀傷,雙手緊握在胸前,望著那座碑。當時的她,還一心弔念未死去的宇智波帶土;當時的他們,還未知道命運會如何將他們一個個碾碎,如何以殘酷與背叛書寫青春的結局。
風拂過眾人的肩背,無聲地掠過這座滿佈創痕的村子。那時,第三次忍界大戰還沒有真正結束,戰爭的硝煙只是稍稍散去,霧忍虎視眈眈,沒有人意識到,更沉重的命運,正潛伏在不遠的將來。
宇智波的族長也站在第一排,卻與水門等人保持距離。他率領的族人隊列整齊,不苟言笑,在這場全村哀悼的儀式裡,像一抹孤傲的暗影。
宇智波富岳雙手背後,眼神銳利卻內斂。他的兒子宇智波鼬就站在他身邊,臉龐尚帶稚氣,卻已學會如何將感情埋藏於無波的表情之下。
“戰爭終於結束了,”站在人群後方的宇智波八代望著前方,聲音比雨還輕,傳到富岳耳邊,他望著遠處那道金與銀交錯的背影:“但犧牲的人實在太多了。聽說,三代火影想要退位,為這一切負責。”
富岳沒有轉頭,只是微微皺眉,靜靜看著慰靈碑。富岳身旁的宇智波鼬,尚顯稚氣的臉龐如同面具般沉靜,一語不發。
宇智波八代略微側首,語氣轉柔:“也有人推薦隊長接任第四代火影,請您......”
“別再說這件事了。”富岳打斷他,聲音低沉堅決,卻不是惱怒,更像是一種早已疲憊的拒絕。
空氣再度沉寂。
八代垂下眼,似乎也覺得自己如此不妥,沉吟片刻後緩緩開口:“那,旗木卡卡西……該怎麼處置?”
富岳終於睜開了那雙剛才閉以默哀的眼睛。他的目光越過左邊一位位忍者,停在那個靜靜站在波風水門身旁的少年身上。卡卡西低垂著頭,神情冷峻得像是一尊石雕,任雨絲順著額前的銀髮滑落,眼神空洞地注視著前方的碑文。
他的肩膀薄得像還未長成的鳥翅,但此刻卻硬生生地承受著整場戰爭的重量。
“聽說宇智波帶土英勇犧牲了。”富岳平靜地說,聲音低到只夠旁邊的人聽見,“就尊重他的意志吧。”
八代略顯遲疑,仍然試探地補上一句:“寫輪眼……還是由我們收回比較好。”
“戰爭才剛結束,”富岳冷道,如同斷刀般果決,“暫時不要節外生枝。”
“是。”八代低聲應下,神色中卻仍藏著未言之意。
哀悼的鐘聲從遠方傳來,如同風中的哀號。富岳將視線重新投向慰靈碑,一排排熟悉的姓氏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心上,露水順著石縫流下,如同血淚。宇智波的族長低聲道:“得來不易的和平……哪怕只有一瞬,也要努力維持。這就是宇智波的職責。”
話音落下,身旁的鼬抬起頭,望向父親側臉。他那雙本該天真無邪的黑眸中,已然映照出未來難以承擔的沉重——戰爭之後,並非意味一切的終結,而是另一場更深層的政治角力。
而在遠處的卡卡西,眼中沒有光,唯有殘存的悲傷與罪咎如影隨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