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她的是一块飞掷而来的石头,这块石头擦着她的额角落下,血珠混着雨水滴在衣襟上,洇开了一小团暗红。在人群的后面,几个裹着黑斗篷的身影阴恻恻地笑着,他们看不惯楚顾渊用铁腕整顿镇子、执意要带乡亲们走新路的做法。他们更恨她与主张“稳妥”的林砚之走得近,便趁着这雨夜,用早已精心编好的谎言——“贪污的汉奸”——将被饥荒和恐惧逼到绝境的民众当成了他们手中的枪,肆意地利用着这些无辜民众的愤怒和恐惧。
“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那是前几日丧子的刘屠户。此刻的他,被仇恨彻底冲昏了头,完全失去了理智。“她说引水灌田能增产,可水坝冲了!是她咒的!她们家就是巫女,就是她们干的。”
“乡亲们,等我们查清楚,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楚顾渊嘶声力竭地解释,试图拨开上前撕扯的人群。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无奈,就像是在黑暗中苦苦挣扎的人,想要抓住那一丝希望的曙光。“我正要去上报,带大家修坝——”
“骗子!”更多的石头和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过来,有人趁机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粗暴地搡倒在泥水里。她看见阿贵手里举着扁担,眼神怯怯的,他的内心其实是害怕的,但还是在旁人的推搡下,将扁担砸了下来。楚顾渊闭上了眼睛,在这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不是即将到来的疼痛,而是第一次站在学堂黑板前,老师指着地图说“天下苍生”时那充满希望与责任的目光;是她带着乡亲们开垦荒地时,初春泥土里冒出的第一株绿芽,那绿芽象征着无限的希望与蓬勃的生机;是她与工农一起组织抢修大坝时,那些挥洒在工地上辛勤的汗水。
她本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从泥地里艰难地一步一步爬起来。在这个过程中,她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和挫折,但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那就是想带更多的人爬出泥地,让他们都能够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她拥有钢铁般的手腕,做事雷厉风行,这是因为她深深地知道,温和的手段根本换不来饱饭,犹豫不决更是救不了那些处于饥饿边缘的饥民。老师曾经说过,她是最像自己的弟子,能够接过衣钵改天换地。可偏偏有人不愿意看到“改天”的发生,他们不愿意看见泥腿子们站起来,更不愿意看见她与林砚之那样的人同行——因为那意味着要打破旧有的规矩,触动了某些人的“安稳”。他们已经不想再吃苦去修水坝了,只想着让后代能够享受水坝带来的便利,却不愿意付出相应的努力。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小镇都冲进黑暗的河流之中。楚顾渊躺在泥泞里,感觉自己的生命力随着雨水一点点地流逝。耳边是民众被煽动起来的怒吼声,还有幕后黑手得逞后的低笑。她最后望了一眼被火把映得扭曲的天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眼神中没有争辩,也没有求饶,只是想再看一眼这片她没能护好的土地,想再告诉那些被蒙蔽的人:路是对的,只是……走得太急,也太险了。
当第一缕晨曦费力地刺破厚重的雨幕时,老槐树下只留下一滩凝固的血迹,还有散落在泥里的半块菜团子。小镇的人后来才知道,那天雨夜之后,粮道真的通了,水坝的抢修规划也顺利完成了。可是,那个带领他们走向希望的人,却被他们自己亲手埋在了这无情的雨里。而那些躲在人群后的黑影,早已趁着混乱的时机,揣着伪造的“通敌证据”,去向他们所谓的“新主”邀功请赏了。雨洗过的天空看起来很干净,就像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有老槐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那水珠仿佛是谁无声落下的眼泪。
当目睹她气若游丝地瘫倒在地上时,她那孱弱的模样让人看了揪心不已。她的双眼紧紧地闭着,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去维持这紧闭的状态,生怕一旦睁开眼睛,就会面对那些残酷的现实。即便耳边清晰地传来了顾云湘那温柔且满含关切的声音,一声声在她耳畔急切地呼唤着,她却依旧固执地不愿睁开眼睛。似乎一旦睁开,那好不容易在内心筑起的坚强防线就会瞬间崩塌,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会如潮水般涌来。只是,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紧闭的双眼之中缓缓流出,顺着脸颊不断滑落,那眼泪中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仿佛要把她这些日子以来所遭受的一切都倾诉出来。随后,她将头深深地埋进了顾云湘温暖的怀里,她觉得在这个怀抱里,仿佛就能找到一丝安全感,仿佛能将自己与外界那些可怕的一切隔离开来。
从那天起,顾云湘就像是疯了一样,满心满眼,都是想要杀了那些人,为楚顾渊报仇雪恨的念头。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情绪激动到了极点,周身都散发着冰冷而决绝的气息,仿佛只要有人阻拦,她便会不惜一切代价,与对方同归于尽。然而,她的这份冲动与决绝,被众人及时地阻止了。
所有人都清楚,杀了那些被蒙蔽的普通民众,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毁了他们辛苦建立起来的民心,会让更多的人,对他们产生误解与敌意。更何况,那些普通民众,也只是被人利用的可怜棋子,他们本身,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
并且,那些人在陷害楚顾渊的过程中,做得十分隐蔽、周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把柄。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楚南熏还被他们用了离间计,挑拨离间,最终失去了所有的权力,失去了手下所有的兵力,变得孤立无援。
他们这边,正为楚顾渊的事情悲痛不已,一心想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可这件事情,居然被上面轻易地盖了过去,一笔勾销,没有任何人敢站出来,为他们发声,为楚顾渊鸣冤。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沉默的黑暗之中,冰冷而绝望。
那时,林砚之先生才刚刚去世不久,她们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失去老师的悲痛之中,同时又忙于各种繁杂的事务,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防备敌人的偷袭与暗算。敌人趁虚而入,抓住一个牵强的理由,将她们所有人,都无情地关了起来。
她们三个人,都被硬生生地拉进了阴冷潮湿的监牢里,唯有顾云湘,侥幸逃了出来,留在了外面。她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被关押,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中满是痛苦、愤怒与不甘,却什么也做不了。
楚南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只能被困在监牢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自己毕生的心血付诸东流,看着同伴们遭受苦难,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无奈与悲愤。她别无他法,只能托人,去找当时保持中立的江琬琰和江修远,寻求他们的帮助。可江琬琰和江修远,也受到了敌人的压迫与牵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直接对抗那些人,只能尽力从中调停,试图为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而楚顾渊,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早已极度虚弱,再加上身心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与摧残,看到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充满希望的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崩塌,看到自己并肩作战的同志,一个个被关押、被迫害,她的精神,彻底濒临崩溃。为了挽救最后的希望,为了让自己的同伴们能够平安出狱,她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决定 —— 她赌上面,不敢再轻易杀害她们这些人,赌上面会因为她的死,而被迫调停这件事。
于是,她放弃了所有的求生欲望,拒绝进食、拒绝治疗,最终,在冰冷的病房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结束了自己短暂而璀璨的一生。楚顾渊当时,早已只差一步,就可以正式接替老师的衣钵,成为带领大家前行的领袖,她的死,震惊了所有人。也正因如此,上面被迫出面,调停这件事,最终,放出了被关押的楚南熏等人,还有其他的同志。
楚南熏出狱之后,心灰意冷,再无当年的意气风发,最终,被送回了故土,安度晚年,从此,不问世事。而顾云湘,自从楚顾渊去世之后,便彻底变了一个人,她不再相信任何外人,内心变得无比封闭与冷漠,仿佛一座冰冷的孤城,再也没有人能够走进她的心里。
楚灵均,则被放养在外,楚南熏在晚年,教会了她一些本领,平日里,各位叔叔伯伯,也会时常照看她,护她周全。而顾云湘,一心扑在寻找招魂的办法上,她满心希望,能够通过招魂,让楚顾渊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能够再见到她一面,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瞬。
后来,因为灵均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了,楚南熏也不幸去世了,顾云湘回来照顾灵均。但她经常外出,每次都骗灵均说妈妈外出了,会回来的。可怜的灵均就只能一个人在外面痴痴地等待妈妈回家。
林医生疲惫地说完这些过往,眼泪早已止不住地滑落,那眼泪中,饱含着对楚顾渊的惋惜与怀念,对那些不公之事的愤怒与控诉,以及对过往岁月的无尽感慨与怅然。
“这么多年了,不是我们还在拼,是没有投降还能安然退场的。”
“我想了很久,成功破解了隐藏的秘密。那玄鸟正朝着右边的方向飞去,而它所发出的六声清脆叫声,每一声都代表着一个特定的位移。至于那个‘rattling’,它就像是一把关键的钥匙,给了我重要的提示,让我明白六句内容为一组,就如同一个栅栏一般将信息进行了划分。”
“把从这些线索中得出来的数字按照特定的规则再转换成英文之后,呈现出来的便是 ——Find me in the past, save me in the future。”
“尽管目前我还不清楚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句话,它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深意和背景,但我内心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知道她一定是希望我去完成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江沅芷低头低语道。
“自从楚南熏离开之后,灵均的身体状况,变得越来越糟糕,每况愈下。” 林医生的语气,又变得沉重起来,满是担忧,“如今,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急需一个古老的配方,来延续她的生命。这个配方里所需要的,是一种生长在归墟之中的特殊药草,而现在,迫切需要有人,前往归墟,把这味药草取回来。”
“现在,表面上看起来,我们是在进行招魂仪式,但实际上,这只是一种掩人耳目、防止有人前来破坏的手段。” 林医生缓缓解释道,“所以,这个七星阵,看似普通寻常,实则是进入归墟的关键所在。不过,你要是想顺利进入归墟,必须得拥有芷均令才行。因为如果没有芷均令的保护,你会被归墟之中强大的阴阳之力,直接磨灭,尸骨无存。”
“当你进入归墟之后,将会看到许许多多,来自未来和过去的记忆片段,那就像是一条奔腾不息、永不停歇的时间长河。在这条长河里,你或许会因为某些不经意的举动,而改变一些事情,所以,希望你能够牢牢把握这个机会,谨言慎行。需要注意的是,这味药草,名叫兰芝,它生长在时间长河的岸边,辨识度很高。至于归墟里面,究竟存在着哪些危险,我目前也不太清楚,只能靠你自己,多加小心。”
“我打心底里相信,你们有能力,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林医生望着她,语气里满是期许,可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但是,时间真的已经非常紧迫了,灵均的身体,可能就这几天,撑不住了。很明显,灵均并不希望你去冒这个险,她一定是心疼你,怕你会遭遇危险,怕你会一去不回。”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伸手掩面,轻轻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与焦灼。
“灵均大概还以为,我们明天,打算用那些人的魂魄,来打开招魂仪式呢。” 林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其实,我们早就已经把这场戏,做足了全套,就是为了迷惑其他人,让那些想要前来破坏的人,放松警惕。”
“芷均令现在,就在灵均那里,你得想办法,把它骗出来。” 林医生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怕她做傻事,怕她会用自己的生命,去开启招魂仪式,白白牺牲自己。我坚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毕竟,这关系到她的生命,容不得半点差错。”
“实际上,那些想要前来进行破坏的人,已经被我们成功阻挡住了,现在,只需要让灵均,相信自己就足够了。” 林医生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那几个人的目的,就是想来破坏我们的计划,顺便盗取归墟里面的宝贝,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改变这一切,能够让楚人,重新过上幸福安稳的生活。你是忠诚的战士,要始终追随自己的信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