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辰时,苍梧之野的天穹裂开一道猩红裂隙,两轮赤日如巨兽竖瞳缓缓悬升,将整片荒野浸成凝固的血色。
此等异象已绵延三个时辰,镇民闭门闭户,不敢窥望分毫。唯有祭庙石阶之上,江沅芷与楚灵均并肩而立,仰望着天际双日,衣袂被猎猎罡风卷得翻飞如旗。
“双日凌空,太一巡天……” 楚灵均的声音散在风里,指尖紧攥的芷均令泛着温润槐光,“奶奶说过,这是百年一遇的神启,亦是招魂锁命的唯一契机。”
她腕间银钏轻响,十二颗铜珠随呼吸微颤,映着漫天赤红光华,竟在青石板上投出扭曲星图。
江沅芷缄默不语,目光扫过祭庙前的空地。顾云湘带着数位巫觋已忙碌了整夜,此刻正以朱砂在青石板上绘制七星逆行阵。那阵法线条诡异,每一笔都仿佛凿进地面,渗出暗紫色的幽光。青铜镇魂钉被依次嵌入星位,钉身刻着的《南华经》残章在日光下忽明忽暗,似有文字在流动。
“阵眼处的芷均令,必须以巫女心头血温养七七四十九日。” 顾云湘直起腰,额角渗着汗珠,她看向楚灵均的眼神复杂,“灵均,待会儿踏罡步斗时,务必守住心神,莫被魂魄侵扰。” 她手中的招魂幡猎猎作响,幡面绣着的北斗七星竟如活物般旋转。
楚灵均深吸一口气,将芷均令按在胸口。江沅芷注意到她指尖微微发白,锁骨处的七星阵纹身竟也泛起微光,与天上双日、地上阵法形成奇妙的共鸣。“我记得咒语。” 她低声道,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一含精,化生万灵……”
“时辰到了。” 顾云湘突然扬声,手中招魂幡猛地挥出。
刹那间,苍梧之野刮起黑色旋风,卷起的枯叶在空中凝成巨大的魂幡形状。巫觋们同时吟唱,那歌声低沉而诡谲,仿佛从九幽地府传来,震得祭庙檐角的铜铃齐齐作响。
江沅芷退到阵外,按捺住上前的冲动。
她看见楚灵均身披法衣,手持人鱼膏烛踏入七星阵中心。烛火摇曳,映得她面容忽明忽暗,那双平日里盈满水汽的眼眸此刻竟如寒潭般深邃。她踏罡步斗的步伐精准无比,每一步都踩在阵法节点上,青铜镇魂钉随之发出嗡嗡共鸣。
“太一含精,化生万灵!” 楚灵均的声音陡然拔高,人鱼膏烛的光芒骤然暴涨,照亮了芷均令上的九叠篆文。那些文字仿佛活了过来,顺着烛火游动,在空气中凝成淡金色的咒文,“三魂七魄,听我敕令!天罡指路,地煞退避!”
随着咒文诵出,阵外的旋风愈发猛烈,黑风中隐约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凄厉的哀嚎。江沅芷死死抓住手里的符纸,指甲按的掌心生疼。她看见顾云湘抛出招魂锁,那锁链以湘西古藤浸黑狗血制成,九节青铜铃铛震出刺耳的声响,铃铛内的辰州符灰被震成灰雾,在空中画出诡异的轨迹。
“七星为锁,芷均为契!速离枉死城,速归七星枢!” 楚灵均将芷均令倒扣于阵眼,与此同时,七枚青铜镇魂钉齐齐升起三寸,钉尖泛着幽蓝的寒光,直刺虚空。虚空中生出许许多多的灵魂,江沅芷瞳孔骤缩,她看见一道透明的魂体被钉在离地三尺处,魂体上浮现出九种狰狞的死亡印记,正是郑俊杰的魂魄!
“锁命!” 顾云湘厉声喝道,招魂锁如灵蛇般飞出,缠上魂体脚踝。郑俊杰的魂魄剧烈挣扎,发出无声的嘶吼,魂体边缘竟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荧光。楚灵均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芷均令的 “太一生水” 面上,血珠凝成蝌蚪形符咒逆流而上,与空中的咒文融为一体。
“太一执天地契,芷均令行鬼神旨!” 楚灵均以槐木剑挑起锁魂符,猛地贴在魂体眉心,“七星镇八方煞,九钉锁十殿魂!生人退避,亡魂驻足,阴阳有律,各归其途!”
话音落毕,整个祭庙前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双日的红光与阵法的幽光交织,形成巨大的漩涡。江沅芷被气浪掀得后退数步,眼睁睁看着郑俊杰的魂魄被钉在阵法中央,周身环绕着七道镇魂钉的光芒。顾云湘迅速取出《太一祝由科》,带领巫觋们开始诵经超度,那经文声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安抚躁动的魂魄。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天空中的双日突然剧烈震颤,猩红的光晕中竟浮现出狰狞的面孔,似是太一尊神在发怒。地面的七星阵猛地炸开幽紫色的电弧,青铜镇魂钉开始疯狂震动,钉尖的幽蓝光芒转为血红色。郑俊杰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尖啸,魂体上的死亡印记竟开始融合,化作一个扭曲的 “沅”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