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沅芷走进药馆,里面弥漫着苦香味,到处是摆放在外的药材。听到门框上响着的铃声,躺着的老中医从竹床上醒来,说着老,其实只有四十岁,她摸了摸在口袋里的报告。
“要买什么呢?”林平懒洋洋的说道。
“买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
“是不是还有加上隔年雪啊?”林平没好气地说。
“自然,相思本就是奇病,自然要特殊的办法,何况是救命的药方,是吧。”她走到柜前问道。
“早就听闻林神医,在这里悬壶济世二十载,从不多收取钱财,几年前更是靠一手好医术救治了许多疑难杂症,说得上当之无愧‘神医’这一称号。”
“昔年陈寿有言道:“而阴谋不轨,以身试祸,岂不痛哉!若迷而知反,尚可以免。”"列子曾言,迷途九载而能返,犹得逢生。”老叔可知这个故事。”
“神医不敢当,我从未应过这个称呼。昔年也有杨广征高句丽,运河畔“白骨高于太行雪”“外间大有人图侬,然侬不失为长城公(陈后主),卿不失为沈后(陈后主妃)。可见“迷途愈久,返途愈艰”的残酷现实,清醒的认知与未被透支的纠错成本才是迷途而返的底气。”
“那老爷子是认为,迷途的人能了解自己的纠错成本?依我看,看似引经据典,实则暗藏逻辑断层,恰似用针灸铜人论道,徒具经络框架而失气血灵韵。实为偷换概念的诡辩。”
“第一:以“结果”倒推“前提”
杨广临终前喃喃“不失为长城公”,此语恰是其沉溺幻梦的明证——他从未真正“清醒”,而是将陈后主的颓靡当作归宿。正如溺水者临死前仍死死攥住水草,这种“认知”不过是绝望中的自我安慰,何来清醒可言?林神医将亡国之君的末日独白等同于迷途知返的清醒认知,恰似将回光返照当作晨曦初现,实为因果倒置。”
“第二:以“系统”替代“个体”
隋炀帝修运河、征高句丽,看似个人狂妄,实则整个官僚系统已沦为欲望机器。当户部尚书为讨好圣听谎报粮仓盈满,当将作监为建迷楼强征民夫,这个系统早已失去纠错可能。林神医将“纠错成本”简化为帝王个人决策,恰似将泰坦尼克号的沉没归咎于船长未带望远镜,而无视冰山般的制度溃烂。”
“第三:以“理性”消解“人性”
迷途知返最幽微处,恰在于突破理性计算的瞬间。如褚时健种橙,若按“纠错成本”论,71岁老人包荒山本是最不经济的选择。但他扑向土地时,并非算计过保外就医的时限与橙子生长周期,而是被“不想等死”的生存本能驱使。这种返途,恰似溺水者抓到浮木时的爆发,是理性框架无法丈量的人性光芒。”
“林神医执方寸药理喻世道,终究小看了人心之诡谲。迷途如墨,有人提灯循路而返,有人闭目跃入深渊,更有人如飞蛾扑火,在焚身的刹那完成救赎。若将返途底气尽数归于清醒与资本,岂非将《红楼梦》读成账簿,把《神曲》译作律法?当杨广在江都宫中对着《四海朝贡图》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失去的何止是清醒认知,更是与人性最后一点温热的联结。”
“你怎知,昔日怀揣炸弹欲刺杀摄政王载沣,被捕后挥毫写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铁窗中的慷慨陈词,日后会成为在河内红河边的晚宴上,他举杯对影佐祯昭说:“东亚共荣圈里,总要有人先坐下。”可见恶是藏在影子里,在你踉跄时吞噬你的灵魂。”她叹息地说道。
林平嘴硬地说道:“当你们歌颂“刹那返途”的诗意时,老朽的银针正扎在“防微杜渐”的穴位上——这或许不够浪漫,却能让更多人活着看到下一个晨曦。”
“我知道你想说的,我做过努力,但已经虫蛀蚁噬,大夏将倾。”他无奈的摇头说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况且,当年也没有人为我们辩解,如今又与我何关呢?”
“林叔,不要在一错再错了,想想灵均她难道希望这样吗?”她尽量用真挚的语气劝说。
“您的沉默不是解决的办法,纵然结果并非所料,但我只能坚持自己的信念。至于对错,那是后人来评价的。”
林平喉间滚出低沉的吟诵,调子古旧晦涩,像从千年尘埃里爬出来的回响:
“玄冥降兮蕙烟腾
青铜觥冷盛星灯
瑶席玉镇通幽冥
魂兮归兮北斗樽
三光同酹太一神
鼓角歇处万古春”
吟诵声戛然而止,转而换成一段更显诡异的哼唱,字句里裹着说不出的阴冷:
“烈日灼烧着黄金面具
天空中盘旋一群又一群的乌鸦
哇—哇—哇—哇—哇—哇—”
拖长的鸦鸣模仿得惟妙惟肖,在狭小的房间里盘旋,让人脊背发寒。他顿了顿,继续哼道:
“玄鸟在向右摇晃
夜灯日熄御风来
愿入归墟永不还。”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袅袅,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林平抬眼,眼神晦暗不明,摆了摆手,语气淡漠:“答案就在这里面,你去寻找吧。”
江沅芷却没动,盯着他追问:“那这药方呢?”
“好哇!你诈我!”林平猛地一拍桌子,脸色瞬间涨红,方才的神秘淡漠荡然无存,只剩被拆穿的恼羞成怒,“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真相了!”
他喘了口气,不耐烦地挥着手驱赶:“走走走!这药不过是个引子,最要紧的是你说的‘人’能不能迷途知返。真想知道后续,自己去翻书查!”话音未落,他已经起身,伸手推着江沅芷的胳膊往门外送,动作急切,像是多待一秒都嫌碍眼。
‘姐啊,真的不该错下去了,心里堵了太多了,这些年,我觉得自己救人都不在纯粹,纵使没错在这样下去,也该万劫不复了,我们死后还能回到神国吗?’
江沅芷把刚刚的话写在本子上,趁着对方思路被自己扰乱,自己用灵均诈他,成功得到了重要线索。第一个应该是祭祀的举行过程,祭祀上一定会发生什么。这个歌谣,向右摇晃,应该是凯撒偏移的意思,哇了六声,是偏移量为六,夜灯日熄指的是日暮,但烈日又是正午。
想不到思路,于是把线索发到群里,她先准备去调查别处,那个祭庙,一定有重要消息。
另一边,“大嫂呀,这菜看起来很新鲜啊,这是自家种的吗?”刘文不经意地问。
“那当然了,我亲手种的,没有撒过农药,种了得有三十年了,大伙都说我种的好呢。”卖菜大嫂笑呵呵地回答。
“那大嫂是住这很多年了是吧,一定见过很多次祭祀吧,我是旅游到这的,今年还能看到吗?”
“那当然,十里八乡中,我们这里的祭祀保存的算得上是最完整的了,遥想十八年前,暴雨倾盆的夜晚,那雨几乎就要淹没镇子,顾楚两家组织众人聚在村里最高的祭庙里躲避大水,可说时迟,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竟然让大雨很快就停了,我们镇的巫女啊,刚刚出世,天空放晴,那金光直接冲破了云,照在了镇上,祥瑞的征兆,于是我们大祭司就立刻把她当成下任巫女,然后....”大嫂说到兴头,却突然卡壳了。
“然后怎么了呢。”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刘文急忙追问。
“哎呀,小娃娃,我年纪大了,这记性不太好,过去这么久早忘记了后面的事情,不过应该是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了吧,我也记不清了。”
然后无论怎么问,大嫂都含糊不清地跳过这个问题。
“小娃娃,这天气不太好,赶紧回去吧。”大嫂看着天空的乌云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