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过那些笔画的瞬间,从灵魂深处蔓延而来的战栗席卷全身。林江野猛地收拢手指,紧攥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要将石碑上的刀痕深深攥碎在自己血肉里。
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完整地、轻柔地包裹住他颤抖的拳。
秋无际将他冰冷的手拢进掌心,低下头,一遍又一遍地吻过他紧绷的指节。
秋无际的吻很暖,每一次落下,都试图熨平林江野皮肤下汹涌的暴戾。喷张的血管在秋无际的唇下搏动,像是困兽的呜咽。
林江野没有动,也没有看秋无际,目光仍死死锁在碑上的那行字。但紧绷的拳头在绵密的吻间,一丝丝地松开了。
“我在,”秋无际的吻落在他的腕上,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林江野的心间:“阿野,我一直在。”
林江野终于转过脸,眼底露出深不见底的痛楚与茫然:“他......他怎么能......”
秋无际迎了上去,吻他的眼角,那里干涩的没有眼泪,只有风雪刮过的红痕。
林江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声细碎的呜咽才起,便被一个柔软的唇稳稳接住,带着不容置喙的爱意,将他所有破碎的音节尽数封回滚烫的胸膛。
林江野僵了一瞬,随即像被点燃了某种决绝——双臂发狠似地环上秋无际的肩,用近乎凶猛的力道回应了这个吻。
他的唇舌带着未散的戾气,攻城略地般侵入对方的齿关,指尖陷进他的衣料,在粗重的呼吸与交缠的吞咽声里,喘息灼热地交融成白雾。
许久,林江野抬起头,眼底的赤红未退,声音沙哑却带着平静:“走吧。”
才走出几步,林江野和秋无际便迎面碰上了几个黑衣人,都裹着厚重的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蒙着黑布。
秋无际的手悄无声息按在剑柄上,错前半步将林江野隐隐护在身后。
“可是秋盟主?”对面中间那人的声音略有些苍老,尾音带着古怪的、漏风般的嘶嘶声。
秋无际猜测,此人的嗓音不是天生的沙哑,仿佛是被火焚烧过后,损伤了声带。
秋无际和林江野对视一眼,秋无际向对面拱拱手道:“在下秋无际,阁下是玄前辈吗?”
蒙面人闻言,伸出枯瘦的手指勾住兜帽的边缘。厚重的布料向后滑落,最先露出的是一头灰白的头发。遮脸的黑布也被取下,他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既如此,你旁边这位便是林家小儿了。”
“晚辈林江野,前辈认得我?”纵使林江野对自己的父辈有些许猜想,但听到有人用这种一听就是长辈的语气对自己说话,还是不免有些犹疑。
“好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你记不记得我?我是你父亲的好友,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
林江野攥紧秋无际的手臂,企图以此压下心中的彷徨。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玄前辈,小时候的事,我不太记得了,您可以给我讲讲吗?”
玄时安却摇摇头道:“不记得便不记得了吧。我们这群人呐,当年说的好好的,要等老了以后找个农家小院,聚在一起养老。谁承想......时过境迁,再也回不去了。”
玄时安长叹一口气,转头便说起了近几年的情况。
当年,林江月轻易烧毁了玄灵宗之后,玄时安便意识到自己身边有林江月的眼线。他带着幸存的弟子们隐藏了起来,一方面是为了躲避林江月的追杀,一方面是为了查清有哪些人与林江月暗中勾结。
然而,随着追查到的线索越多,玄时安越惊心。尤其是当众多的线索指向一个人时,他几乎要觉得整个世界都要完蛋了。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楚怀中。直到我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才终于明白了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为何能在玄灵宗来去自如,为何能在江湖上翻云覆雨。”
“您说的毛头小子是......”
“林江月,你弟弟,这件事情你知道吧?这个小兔崽子,”玄时安说起时,简直恨得牙痒痒:“要是让老林知道这小子的德行,非得把他吊起来抽个三天三夜不可。”
“玄前辈,”林江野道:“师父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以前的事,自从师父去世后,很多事情我更是无从得知。”
“原来是这样,倒是符合小谷的性子。他啊,老是喜欢逞英雄,别人有事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可他自己有事的时候,却总喜欢憋在心里,不愿意麻烦别人。小谷对我们几个兄弟尚且如此,那些糟心事自然不可能讲给你一个小娃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