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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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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高处者俯瞰着全局,朱祐璟望着倒在雨中的女人和男人,一把油纸伞悬在头顶,瞧不清神情。

“把人给我关地牢,要活的。”

话音刚落,身旁之人便不见,向下一望便瞧见,男人将女人打横抱了起来。男人向屋顶的人做了个手势,便匆大步走了,接着便传来了马蹄声响,愈渐远去。

郡王府中,比那日还要热闹一些,那门槛都要踏破了。进进出出好几批丫鬟,手中端着盥盆,搭在盆边的净巾也染上了血色。

张姝璘身子向下趴在床上,床旁围满了人,烛光照着盥盆,晃着她眼了,朱祐璟坐在凳上,在离她不远处。

长明进了屋中,在朱祐璟耳边说了些什么,张姝璘往两人那处看了两眼,紧接着连着肉的箭矢从她肩膀拔出,她忍不住哼出了声。

坐在旁的人,听见了声音,站了起来,见榻前围满了人,又坐了下来。

“殿下,坐着吧。”

话刚说完就感觉到身旁隐隐升起一股刺骨的寒意,带着杀气的那种。长明转头一脸委屈地看着朱祐璟,双手掌心相对,前后摆动,一副求饶的样子。

他们家世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叫人拿着弓弩放箭的也是他,可箭矢不长眼啊,长明又是个百发百中的,等到箭出弩时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最后血止住了,围在床榻的人也都散了。朱祐璟走到床榻旁,倾身坐下,长明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都是长明的错,还望世子夫人惩戒。”

她全身发烫,眼皮也有些撑不起来,听到长明所说的话,头向长明处偏了不少,但又些偏猛了,颈部发出了抗议声,发出一声脆响。

只见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唇瓣,缓了缓开口,“起来吧,此事也有我的责任。”

长明听了张姝璘的话欲起身,便听见朱祐璟轻轻咳嗽一声,又跪了回去。

“那你先出去吧,我有话同殿下讲。”

长明这下不敢轻易起身了,朱祐璟这人就有这个毛病,话要不是从他嘴里说出的,谁也别想改了它。

“行了,出去吧。”

有个台阶就下了吧,长明心想。

长明前脚刚出了屋中,朱祐璟便将她的被子裹得更紧了,动作很轻柔。张姝璘还没开口说,朱祐璟便将屋中的蜡烛一盏盏吹灭了,就留了榻旁的那一盏。

“知道你是为了长明,今日也有我的责任,若不是我让长明放箭,夫人也不会受伤。”

她眼前望着离她不远的蜡烛,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眼皮也重得不行。

“殿下,他死了吗?”

强撑着困意,张姝璘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当然她也得到了回应。

“嗯,死了。”

屋中的最后一盏,也被人灭了。

朱祐璟出了屋中,长明在屋外候着。天上像是被人捅出了个洞,雨大颗大颗重重地往地上砸去,不晓得是不是在诉说着什么冤情。

长明跟着朱祐璟拐进拐出,不知人去向了何处。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很长很长。在梦里孩提哭声在耳边环绕,阳光照得刺眼,眼前的一切都显得无比朦胧,看不清,那孩提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惹得她心中暖暖。

那孩提被人抱在怀中,那人身形还算高大,他走进了些,一股热流从她脖颈处流经,低头一看,身下已然变了模样,孩提不见了,她下榻站立,踩过之处泛起层层涟漪,她正站在水面之上。

没了方才的男人与孩童,眼前也不在朦胧,一条锦鲤在她的脚下,摆动着鱼尾,围绕着她转。

她蹲下身子,锦鲤朝她远离了些。她起身去追,锦鲤翻起的浪花逐渐从无色转变为粉红,而后翻涌成了血色。

锦鲤消失在视线当中,浪花也停滞,血红色的水面染进了她的眼中,锦鲤的消失让她的心中闪过丝丝不安,她原地转着圈去寻。

忽然闻到了血腥味,紧接着血雾在她周围升起,她捂住口鼻,发觉左边肩膀正在缓缓下沉,视线向下,一股力量将她拉去,强劲的风力让她被迫闭上眼睛,等到耳边呼啸声停了,她再次睁开眼睛。

一身血迹的盔甲出现在她面前,她的眼睛正好对准了盔甲的肩线,微微低头就能和这副盔甲上最大的益处破洞相视。

透过那洞,一袭白色撞击着她,她上前走去,视线逐渐清晰,依稀能看出人身体的轮廓,强风再次袭来,白布被风掀了起来。

呼吸好像停止了,跟着强风一起停止的,不,是跟着被掀起白布。

她脚下发软,喉咙紧得发不出声响,伸手颤颤巍巍往前,在那具尸体旁跪下,膝盖处总觉得湿哒哒的,往下望时,才发觉打湿膝盖的是这具尸体里流出的一大摊血。

那一摊血像是被雨滴击中,漾起了一圈一圈。那雨,是顺着她的下巴落下,那是她的眼泪。

那白布之下是她的父亲,张忠。那摊血是从父亲的脖颈处蔓延开来的。

从那涟漪之中锦鲤冒出了头,顷刻间周围一切都没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紧接着便是剧烈的晃动感,让她难以站立,随着晃动左右摇摆。

“姑娘!”

随着一声带着惊讶地声音响起,张姝璘也睁开了眼睛,她呼吸变得急促,福儿的手拿着手帕在她脸上擦拭着汗液。

她这才惊觉,方才眼前的一切都是梦罢了。见她想起身,福儿借力给她,抚上她的后背,让她得以坐起。余光扫过身旁,这才发觉福儿身后不远处有人在,望着背影,只觉得熟悉她便睁大些眼睛去看。

是祖母,是祖母来了。张姝璘急得要下榻,被褥已被她掀开,那背影开口了:

“你父亲,回不来了。”

张姝璘的耳膜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花,任她怎么去听,好像都听不清了。

“祖母说什么呢?”她笑着去问福儿。

她用手心抵住耳朵,重重拍了两下,试图将耳中的棉花拍打出来。

一滴滴的眼泪从她眼眶落下,眼泪随着拍打,到处逃窜。

祖母颤颤巍巍从凳上站起,手中拄着拐,身子向前倾,步态乱的不行。福儿小跑到祖母身边,眼瞧着步态越来越稳了。临近之时,张姝璘伸手将祖母扶过,祖母稳稳坐在榻上。

“祖母,能回来了的是不?父亲,福大命大,当年在岭南,父亲不也是这样吗?不也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她语速极快,生怕哪个字错过了,手也控制不住乱动,她这会儿不像是棉花堵住了耳朵,像是被人狠狠抛弃在水底,呼吸不了,整个耳膜连带着眼睛都带着剧痛。

“璘儿,好璘儿。你父亲今日已被人送回,祖母还等着你呢,你父亲也等着你呢。”

祖母上前将她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脊。

“好。父亲等着我呢。”

张姝璘不知不觉声音已经沙哑,屋中的人,面上都是红润的,眼眶周遭也是微微肿着的。

她的眼神不知在看哪儿,但就是沉沉盯着某个地方,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棺材前了。

张姝璘朝身后望去,离她较近的,大都是宗亲,往后望去,有不少都是受过父亲恩惠的。

她想看看父亲最后的模样,朝着棺材走去,曾经骑马打仗的将军,如今躺在这副小小的棺材之中。她自梦中醒来,便觉得不安,此刻望着父亲的模样,和梦中不同,心中某些地方也落下了。

在岭南时,父亲那么惆怅、那么勤奋不就是为了早日回到京城吗?上一世若她未曾踏错一步路,也未曾与陈述慈相识,父亲以及整个家族也不至于平白背上个谋逆的罪名。父亲那日瞧她的那一眼,久久在她心中挥之不去,忘不掉,那是父亲的坎,没过去的坎。

她不接受,她不明白老天为何这样对她?可又想想上天是既残忍又慈爱,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却又不肯让她圆满,始终让她缺上一块。

胳膊被人握住,那人的手很暖和。她朝身旁望去,也不知何时,朱祐璟站在了她的身旁。他连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静静站在一旁。

张姝璘朝着朱祐璟点了点头,在告诉他:我没事,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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