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他从铺中急促出来之时,周身都在拧着一股劲儿,拉着她进来也不知轻重,此刻更是清晰可见他发紧的下颌,有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滋味。
他虽一言不发,但也并未有意阻着张姝璘将他推远的手掌,张姝璘站起,他便坐下,像是有意跟她反着来。
“他当着妾的面,杀人了。”
张姝璘自是能瞧得出朱祐璟此刻似有点要与她唱反调的意思,她先入为主,将方才所闻以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说与他听。
还没等她说下一句,朱祐璟像是意识到是什么,猛地站起,将她提溜起来,双手皆放在她身侧,甚至领着她转了个圈,确认身上并无什么伤口后,又转变成了方才一言不发的样儿。
虽不说话,但面上神情倒是软了下来,张姝璘便接着说了下去。
“前日,他托人给妾送了封信来。”
张姝璘将手伸进衣中,从胸胁之中拿出那封信,交到朱祐璟手上。
那封信是被人揉成团后,虽已平铺模样,但纸张痕迹满满。朱祐璟将信端详片刻后,反扑在桌面上,厢中针落可闻,张姝璘有些渴了,自顾自给她与朱祐璟倒上了盏茶。
她刚将茶壶提起,朱祐璟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胁迫你了?”
手上动作一怔,张姝璘倒不是因为朱祐璟仅一语便道出了陈述慈对她做了甚,只是她心中还未想好如何与朱祐璟说明接下来要说之事。
“妾这不是好生归来了吗?殿下不必担心。”
此话不仅是为了让朱祐璟从方才的语气之中泄出来,更是为了给她争取些时间来理清。
片刻后,屋外响起一丝动静,张姝璘忽然站在朱祐璟身旁,整个身子向他靠近,顺势坐在了他双腿之上,这姿势让他措手不及,但又将怀中之人稳稳环在身前,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微微弓起腰身,右手环在朱祐璟颈后,另一只手则是紧紧拽着朱祐璟前襟。
张姝璘松了在前襟的左手,放置在脸侧,挡住嘴形,只是一个不下心就能刮到朱祐璟脸上,顾不得其他与之耳语:
“此前,不是同殿下说过,那人曾与我通过信,今日便是向妾讨要这信中所提之物。”
指甲与指腹刮蹭着朱祐璟的侧脸,不由让他提起精神,而耳边的温热更是让他心神不宁,就连头皮都带着些麻劲儿。听了张姝璘所言,他大致能猜出陈述慈在信中所说为何。
不过若是将答案脱口而出,他心中的不宁便能顷刻消失,但他并不想,于是只是“嗯”了一声,从他那干涩到难以咽涎的喉中。
但又不得不开口说出他心中所想,正因为坐在他怀中之人,脸露难色,好似难以向他开口提出。
“兵符?”他轻声问。
张姝璘很快接茬,“殿下,果真聪慧。”
他一愣,依稀记得,此话好似对她说过。
“若殿下为难,妾明日自行解决。”她将挡在脸侧的手,移开,颈后的手也松了劲儿,双手已经搭在了朱祐璟环在她身前的手臂之上了。
“今日便能解决,夫人着什么急?”
张姝璘见他说了此话,没了动作,将将抬起的身子,被人按了回去,继续坐在了某人的腿上。
朱祐璟抓住张姝璘放在其手臂的手,往他胸口处去,张姝璘原本微微闭起的唇,吓得都张大了不少,触碰到时,想要向后撤退已来不及。
见张姝璘有些不自然,他伸手将兵符拿出,递到张姝璘手中,张姝璘接过,脸上茫然,他一世子常年在外征战,这兵符就如此简单就交出来了?
还没等她心中感叹完,身子已经自如地弓起去端详着手中的兵符,离近了看,确实小而精致。
耳边吹来一股热气,朱祐璟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假的。”
她下意识向后躲着,但又反过神来,方才朱祐璟说,假的?这兵符是假的?她自然是辨认不出的,毕竟她也初次见这玩意,不过朱祐璟说这是假的,不会是唬她的吧?
不过,也不至于在这件事唬她。她将兵符攥紧在手中,慌忙从朱祐璟身上下来。
“殿下,耗子多,妾也是逼不得已。”
只是她这头吧,倒是越说越低了,就连耳根子都些发烫。
方才坐在他身上之时,为何心中无此悸动,此刻隔开距离,倒是让她有些羞赧不止。
朱祐璟那被推开的手,还悬在半空,只觉身上空落落。
“不过这当真是?”
张姝璘心中还是有些七上八下,多嘴向他问了句。朱祐璟理了理衣裳,抬眸望她点头,张姝璘将手蜷出小口借着微光端详,朱祐璟不免被她这副模样吸引。
她心中对此事,还颇有许多疑问,为何随身携带假兵符,二人灭灯歇息之际,张姝璘还是忍不住心中疑惑,悄悄向朱祐璟靠近。
张姝璘知道,她一旦靠近朱祐璟便会将她抱在怀中,她便借机将其问出了口。
“夫人真想听?”
朱祐璟伸手让张姝璘将脑袋枕在他手臂之上,二人距离一近,声音不大,屋外下着雨,声音噪杂而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