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齐桉君,眼尾微眯,眸光里藏着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
只是眼下,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得先着手处理。
齐桉君被那道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盯得不舒服,忍不住开口,试探着问:“侯爷,您在想什么?”
怀廷韫顺着他的话头接道:“三殿下他们抵达豫州地界没多久便失去了消息,皇上疑心是出了变故。”
齐桉君心头一紧,追问道:“那宋巽兄也联系不上?”
“嗯。”怀廷韫颔首,语气沉了沉:“我已派快马往豫州去打探消息。”
齐桉君垂眸沉吟,想起随行的李官邈,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下摆,刻意用平静的语气道:“三殿下是奉旨去豫州赈灾的,身边还跟着禁军,寻常人怎敢动他?那不是明摆着要与皇家为敌么?”
“你说的没错。”怀廷韫缓缓点头:“昨日皇上召我入宫,已下旨命我亲自去豫州一趟,查探究竟。”
齐桉君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
怀廷韫却似未察觉他的反应,继续道:“皇上大约是察觉到我仍在追查前朝之事,才特意把这差事派给我,想分我的心神,只是……”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摩挲着,眉峰微蹙:“我实在想不通,皇上为何要这般维护那些前朝余孽?”
齐桉君也想不明白,按理来说,最想让他们死的,本该是皇上,可他偏偏不让怀廷韫继续调查,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
怀廷韫的目光转向齐桉君,话锋一转:“你知道谢承晦吗?”
“谢承晦?”齐桉君眼中透着疑惑,摇了摇头:“没听过,不过既姓谢,当今皇室不就姓谢么?这人是皇家的人?”
“是,你猜得没错。”怀廷韫颔首:“皇上排行第二,谢承晦是他一母同胞的三弟,如今镇守岭南,封号南王。”
怀廷韫目光转向车窗,沉入了回忆。谢承晦这个人,他是见过的,当年跟着皇上打天下时,谢承晦也在军中,性子急得像炮仗,一身蛮力却没什么弯弯绕绕,活脱脱一个莽夫,每逢战役,他永远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对自己二哥更是死心塌地,为了护着皇上出生入死,立下的功劳着实不少。
新朝定鼎后论功行赏,谢承晦的封地却被划到了偏远的岭南,皇上当时说得漂亮:“那地界,只有三弟去守着,我才能安心。”这话听着是倚重,明眼人却都看得出,分明是忌惮,谢承晦虽说头脑简单,可他那直来直去的性子偏很得人心,愿意跟着他卖命的人不在少数,皇上即便坐上了龙椅,终究还是放不下心,才借着封赏把人远远支开。
谢承晦无任何异议,乐呵呵地接了旨,对着皇上拍着胸脯保证,定要替二哥守好这片疆土,那时他眼里的赤诚,倒不像是装的。
齐桉君见他望着窗外出神,眉宇间凝着几分沉思,便问:“侯爷怎么突然提起南王了?”
怀廷韫收回思绪,目光落回齐桉君身上,缓缓道:“近几个月,皇上频频收到岭南的消息,说南王在那边招兵买马,似有异动,可他派去打探的人,竟无一例外都出了意外,没一个活着回来的,如今他也摸不清岭南究竟是何境况,咱们这位皇上,向来多疑,最忌惮的便是手足兄弟觊觎他的皇位,三殿下这一失联,皇上头一个便疑心到了南王头上,所以派我去豫州,一来是查三殿下的下落,二来,便是借机探探南王的底细。”
齐桉君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眉头微蹙:“豫州地处中原腹地,离京城不过千里之遥,岭南却远在天南,隔着万水千山。南王的势力……竟能悄无声息蔓延到这等地界?”
怀廷韫缓缓摇头:“不好说,如今我倒很是怀疑,豫州的雪灾,到底是真是假。”
齐桉君心头猛地一跳,面上掠过几分错愕,往前倾了倾身追问:“侯爷这话的意思是……”
“豫州雪灾的消息来得蹊跷,今年冬月雪是多,却远没到成灾的地步,何况豫州多平原,雪落得再厚,白日晴暖些便能化去大半,哪那么容易积成灾?更怪的,消息传来时,那边已经说受灾惨重,豫州刺史还急着求朝廷派人赈灾,可雪灾哪是一日就能酿成的?若真有灾情,早该层层上报,怎会等到损失惨重了才来禀报?如今三殿下偏又在那处失了消息,我才会有此猜测,不过眼下终究是揣度,到底如何,还得去了豫州才能见分晓。”
这怀疑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齐桉君附和点头,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怀廷韫,语气里带着几分探询:“只是……侯爷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怀廷韫静静地望着他,眸底似有暗流涌动,缠结着几分齐桉君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信赖,又像试探,还藏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恳切。
那目光太过沉绵,齐桉君只觉心头一窒,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仓促间微微偏过头。
怀廷韫轻轻吁了口气,对他的反应有些神伤,语气里掺着几分沉郁:“眼下事态紧急,按皇上旨意,我本该今日就动身赶往豫州的。”
齐桉君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话刚出口又顿住,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抬眼看向怀廷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难不成……侯爷今日一早见我守在门外,竟抗旨临时改了行程?”
怀廷韫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今日未启程,一来,裴霁之的事尚未了结,不能撒手;二来……”他的目光在齐桉君脸上停了停,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担忧:“是为你,你即将上任太傅,宫里规矩繁多,一步踏错便可能惹来祸事,我此时离京,实在放心不下,有些话,昨夜本想对你说,可见你昨夜的态度,终究没说出口,不过今日你既随我而来,我便把知道的都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