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那人泪如雨下，哽咽回答：“只有少数仁慈的大夫愿意为患疫百姓医治。大部分百姓都病死在家，我与几个兄弟不忍死者去后无处可归，安置了他们。”

翻进城门的另外几个锦衣卫此刻回到陆远身边，陆远察觉宋枕河视线，朝他点头。院判医者仁心，听不了这样的话，对几人道：“不必担心，陛下派户部侍郎带着太医院太医前来救治，我等必定舍生忘死，救你们度过难关。”

宋枕河等人随他们进城，陆远慢悠悠靠到宋枕河身边：“黄州的情况你很了解，朝堂上说从京城调药为的是黄州？来的路上为何漏洞百出装作不知河南和下面两省间有山脉？”

“太闲了才问题这么多？你修整一下，后半夜去武昌府，见到湖广巡抚，让他调兵调物资调大夫过来，这边人手不够。”

“刚刚锦衣卫探查过了，比起安庆，黄州城内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十室九空。湖广既然放任不管，怎么可能同意帮你。”

宋枕河纠正：“不是帮我，是帮他们。”宋枕河看着前面往城内走的院判和几个平民，继续道：“湖广巡抚欠明巡抚一个人情，我有明巡抚手书，你届时带去。若他还是不派人，威逼利诱都行，三日内我要见到该有的东西和人。如果你做不到就留在黄州，我亲自过去，院判怎么说你怎么做。”

陆远想了下，比起听别人的命令他还是更擅长命令别人，生怕宋枕河反悔似地朝城外走去，连修整都不修整。宋枕河唤来那个被自己踢倒的人，关心道：“刚才没伤着你吧？”

那人知道自己误会了宋枕河，很是愧疚，急忙道：“没有没有，草民误解了大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愿意入城帮助我等，我草民万分感激。”

“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草民田二壮。”

“田大壮是你兄长？”

田二壮一顿，欣喜地看着宋枕河，激动问道：“大人，我兄长在安庆，您见过他？他怎么样，还好吗？”

宋枕河端详着田二壮的表情，，见他眉眼间关切不像作假，答：“尚可。他既在安庆落家，你为何在黄州？”

田二壮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大哥平日不拘小节，我老丈人不甚欢喜，便要求我入赘，否则就要为我夫人另觅才子。我大哥虽放荡不羁，但对我极好，同意了。”

“这么说你老丈家家境不错？”

“老丈父亲曾是太子詹事，后来家道中落，不然也不至于选我为婿。”田二壮不过须臾对宋枕河的态度便大不相同，把宋枕河当做救世主一般恭敬，毫无城府地回答了宋枕河的问题。

太子詹事？礼嘉太子？宋枕河心中一惊，恍然想起阳华帝确实为礼嘉太子聘过一位詹事，只有不到半年便被贬谪出京。为此当时风评上佳的礼嘉太子还被言官指摘过小半年，之后就传出礼嘉太子勾结苏家谋权篡位的消息。

“院判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们会挨家挨户清查患疫者，再根据太医的诊断将患疫重的送进疠所，患疫轻的送去六安坊。我带来的人不够，你在城内再找些身强体壮未染疫的男子来帮忙。我们带来的药只有两天的用量，但黄州染疫人数多过预算，这些药怕是只能用一天。安庆送药过来最快一天半，中间有段时间穿梭疫民间可能没有足够防护药材，你记得告诉他们，不愿不必强求。”

田二壮利索地跑去安排。宋枕河连着赶了十几天的路，没怎么休息，现在好容易靠着树休息会儿，太医院的太医跑过来问宋枕河有人不愿去疠所，要怎么办。宋枕河重新系上白巾，深吸一口气，重重叹出，拖着沉重的身子走过去。

宋枕河过去时，那患疫的男子正扑向宋枕河从安庆好说歹说接过来的大夫身上，脸上青紫色斑清晰可见。幸好旁边的锦衣卫眼疾手快拉开了大夫，他扑了个空，调转方向朝宋枕河过来。因暴躁的男子，院子里的人在锦衣卫救下大夫后就四散开，宋枕河刚进院子，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其余锦衣卫不似陆远，不敢随意伤害平民百姓，又赶不及，眼见他扑过去。落地声想起，男子被击倒在地。宋枕河干干爽爽地立在那里，不染纤尘，手里拿着个小球，绳子坠下，另一端也挂着小球，左右摇摆。

“诊治吧，诊断完该送哪里送哪里。”

冷酷的声音冻结了院外看热闹的人，宋枕河冰凉凉的视线扫过，所有人一哄而散，之后再无人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