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枕河说到这里，流利的话变得磕绊，心虚地看着苏欲飞，见他没有动怒才继续道：“白鹇的事让我觉察到他背后的狠厉。白鹇是他留在宫内的眼线，他很重视，多次跟我提过让我关注他。我最初以为是因为宫内安插眼线困难，但你认回白鹇后我才知道他是你胞弟。

我理所应当认为他让我关照白鹇是因为白鹇是他表弟，可让我们坑害白鹇的事也是他亲笔写下的。苏家横遭祸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他非但没有保护好你唯一的弟弟，让你弟弟入宫做细作，还嫁祸与你弟弟。我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我继续于他合作，接下来死的就是我。

今日你进宫后我仔细想过，当时贾玉辞官，你又不涉朝政，周实这才得了个便宜当上内阁首辅。自周实当上首辅后害怕被言官寻到错处，知礼守法起来，与他的关系变得僵硬。白鹇之事或许本是指向周实的，但他周实阶高，又得了陛下信任，他害怕打草惊蛇。正好得知白鹇变心倾心崇祥帝，索性用他警醒我二人。”

“白鹇入狱，打得陛下措手不及，却阴差阳错让陛下决心掌权。纯臣刑部侍郎被贬岭南，江南官场贪污横行的状况被陛下悉知，镇江知府奉召入京，便得了‘明溪澈’的赏名。但明溪澈做不了纯臣，他心里装的都是江南的百姓，他回到江南确如陛下所想调查起贪污之事，不过大多重拿轻放。贪污一事渊源已久，若是一定要按彻查，只怕整个大理寺和刑部的牢狱都装不下涉案的官眷。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宋枕河最后一句话里话外带着讨好，还亮晶晶地盯着苏欲飞。苏欲飞可以不厌其烦地安抚着没有安全感的宋枕河，但过度的保护会让宋枕河更加不安。所以最终他很温柔地说：“你消息这么灵通，我当然想看看你知道的跟我知道的有什么不同。”

连说了许久的话，宋枕河有些口渴，苏欲飞体贴地将他扶起，喝完水宋枕河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自得：“除了巡抚，我知道的肯定是最详细的。”苏欲飞宠溺地看着眼里闪着光的宋枕河，轻摇团扇，任由时间流逝。

“事情得从京城说起。那日我告诉过你要入宫，当时是为了江南的事。巡抚重视民生，春耕一事分外看重。灵州城内官员和百姓为了种桑还是种稻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点燃炸药的是钱得所儿子的死。

钱得所就这一个儿子，纵使平时待他过分苛责，却不可能放任他无辜枉死。他在灵州官府没闹出名堂，写信给了巡抚。巡抚派人传信周全，若是处理不好州府大事，可派人前往灵州相帮。周全无勇也无谋，收到信件后慌了神色，连忙请幕僚做决断。但他的幕僚一半瞧不起他，一半被人收买，出的尽是馊主意，哪会有人真心为他谋划。

他怕周实知道会责骂于他，传给京城的信尽数遮掩下乱子，只报平安。如果他如实相告，或许灵湖决堤可以避开，但他没有。灵湖附近的百姓在灵湖堤坝上凿开一个个小孔，挖水沟将湖水引入自家农田灌溉。周全的人发现了，将事情踢给都水监，让都水监务必修补好堤坝。都水监反手把锅甩给灵湖旁边县的县令，县令深谙规则，不但补了堤坝，还给了贿银，只盼都水监不要把事情泄露出去。

灵湖堤坝若按工部的方案建造不会因为几个小孔化为齑粉，但工部侍郎和户部都贪了。

巡抚回到江南后除了织造局总管就没有再逮捕过像样的官员。织造局隶属宫中，本不该巡抚抓捕，但明溪澈深得陛下信任，福寿便忍了。偏偏明溪澈抓杨总管后便没了动静，人扣着不放，也不继续抓捕官员，这分明是在打福寿这个御前近侍的脸。福寿多次写信织造局，给明溪澈施加压力。

明溪澈抓李颂就是因为他是织造局总管，不同于其他官员，会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手中未尽事务。一年之计在于春，明溪澈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百姓春耕。他希望福寿看在陛下的份上给他一个面子，但没想到福寿反而向陛下煽风点火，下通牒让他尽快肃清官场。他无奈，只能顺着杨金的线索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