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欲飞在看见宋枕河的那刻还是心软了,狠心的话没有说出口,看向宋枕河的目光都是怜惜。苏欲飞没听见回答,感觉怀里的脑袋动了两下,一看发现是在点头,忍不住怜爱地摸了两下。
宋枕河瓮声瓮气解释:“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我身上的牵扯太多,不想将你卷进来。可——”
苏欲飞打断:“枕河,我不在意这些,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宋枕河从苏欲飞怀里出来:“我在乎啊。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非议,苏家百年世家,满门忠烈,你深受陛下信赖,从一品的将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因为我沦为别人谈资,你百年后如何面对死去的父母?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苏欲飞站起来,悲怆地笑了笑,猛地摇晃了两下,抓住旁边的床柱。他伸手抓过床边宋枕河妥帖放置的玉佩,要扔到地上。玉佩易碎,吓得宋枕河从床上扑到地上接住。他怔怔看着怀里的东西,却是那块腰牌。他望向苏欲飞,看见他摊开的手里躺着那枚玉佩,松了口气。宋枕河回过味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想站起来又痛到趴下。他不管不顾地爬到苏欲飞脚下,要拉他的衣摆,却看见手上的伤口开始渗血,慌忙缩了回去。
苏欲飞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动作,说不出的难受。事情不该是这么发展的,苏欲飞想了三天,明明准备好好跟宋枕河沟通的。他将宋枕河抱回床上,语速很快,明显还带着未平息的怒气:“我去拿药,先处理伤口吧。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谈这件事。”
宋枕河怕他一走又是好几天,不管不顾地拉住苏欲飞,将头靠在他手臂上,语无伦次地道歉:“不是的,欲飞,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宋枕河思绪混乱,大脑空白,罕见地笨拙起来,半天解释不出一个所以然。
苏欲飞接过话头:“我知道,你不是不爱我,你只是觉得我的爱太沉重了是不是?”宋枕河盯着苏欲飞,泪水滑落,他失魂落魄地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你觉得我的爱太沉重,你承受不了。你要去复仇,重担压身,前途未卜,所以我要被你抛下。”
宋枕河拼命摇头:“我没有要抛下你,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伤害。”
苏欲飞抬起宋枕河的下巴,这是宋枕河从牢里出来身上为数不多的完好的皮肤,苏欲飞觉得手上有针在扎。他望着宋枕河悲伤眼,忍下心中的不舍,道:“宋枕河,你没有那么爱我,同患难,共生死,你根本做不到这样对我。你只觉得我是负担,你只是在自顾自倾洒你认为的爱,你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想法。
你既然把东西还给了我,怎么处置是我的事,为什么还要去接?它就该被扔在地上,碎了破了都是它的事,与你何关?”
宋枕河哭到力竭,要靠着苏欲飞的手才勉强坐着,他听见苏欲飞的话陷入了迷茫,呆呆看着他。半晌,他破碎的声音从干涸的嘴里发出:“我不知道,不是这样的,将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对你好。卫轻舟劝过我,春和劝过我,你也劝过我,让我不要继续下去。可我这十几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我想了十几年要怎么复仇,从来没想过复完仇该做什么。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知道很危险,我以为让你不参与就是对你最好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
苏欲飞登时晴天霹雳,他记得宋枕河生长在一个糟糕的环境,记得要对他好,却忘记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宋枕河本身就不可能同正常人一样。他从未体验过正常的生活,而苏欲飞一直在用宋枕河从未体验过的感受要求着他!
宋枕河大脑一片空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我被卖进过楚馆,我现在用的名字不是钱得所取的,是楚馆的老鸨,宋是送上门的送,枕就是那个枕,河是楚馆靠的那条河。因为我刚到馆里总不愿听他的话,所以他特意起了这个名作羞辱。我每次听见这个名都觉得恶心
想吐!你偏偏唤得最动听。”宋枕河抹掉脸上的泪,对着一脸不忍的苏欲飞灿然一笑,“我到现在都在利用你,我知道你会心软,我知道只要我抓着这一点你就永远不会放弃我。我就是一个坏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你只要和我沾上关系就要惹得一身腥,我会一直利用你,直到——”
苏欲飞捂住宋枕河的嘴,跟他道歉:“是我错了,是我说错了话。你没错,枕河,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苏欲飞轻柔擦掉宋枕河脸上的泪,拂去湿透的碎发,不停地安慰他。臆想中的责骂和厌弃没有到来,苏欲飞的怀抱很温暖,宋枕河呆呆地被苏欲飞抱着,不知怎么办,陷入无边懊悔,他好像真的不能放苏欲飞离开了。
“是我不好,枕河别哭了好不好。我们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好不好?天气太热,等会干了粘到衣服上会很痛。”
苏欲飞的声音柔得掐得出水,但宋枕河怎么也不愿放开苏欲飞,就怕他再也不回来。苏欲飞再三保证宋枕河才依依不舍地望着他离开。苏欲飞带着药回来的时候宋枕河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苏欲飞懊恼自己伤了宋枕河的心。
苏欲飞用帕子擦拭干净宋枕河后背沾血的长发,将它们整理好才小心翼翼解开宋枕河的衣服。其实这三天苏欲飞都来过,在宋枕河睡着的时候,即使这么多次,在看见裸露在自己眼前的伤痕累累的皮肤还是忍不住颤抖,他提醒道:“有些痛,忍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