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鹇，他……”

“陆远在回信中提到那几具尸首，附上了玉佩的样式。咸阳城内，朕亲眼看见你父亲为你和你弟弟分别戴上那对玉佩。你认回阿…白鹇后，朕曾问过他，玉佩去了何处。当时他说丢了，我便没怀疑。”元明的的确确如苏欲飞和朝中大臣所想，长成了深不可测的帝王，若不是他话语里隐约透露出的悲凉，苏欲飞认为他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朕没办法为他求情，他顶替的是你弟弟的位置。看完信后朕软禁了他，在乾清宫，如何处置都听你的。”

“那臣便将他一并带走了。”

元明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把那句问说出口。他学着去做一个好的帝王，掌握权利，让朝臣臣服，只是想让白鹇和他在一起时轻松些。本以为桑榆非晚，原是南北多歧路。风流云散，以后终究桥归桥路归路了。看着狱牢细小窗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点，他惨淡一笑，走出了大理寺。

光透过门窗渗进大殿，白鹇写完最后一页纸，将它整理好，递给旁边侍立的太监：“这是我阅读古籍整理出的医典，以及一些草药目录，麻烦公公帮忙转交给陛下。如果太医院用得着就留下，用不着就给那个叫杨金的小太医吧，他是我徒弟。”

“将军呢，现在还是在忙吗？”

从大理寺出来的晚上宋枕河就醒过来了，三天里这是他不知道多少次询问李广安苏欲飞在哪里。三天，只要宋枕河没睡觉，每隔半个时辰就会问一次，但从未得到过任何关于苏欲飞的消息。李广安对宋枕河很耐心，回答每一个问题，伺候宋枕河换药喝药，满足宋枕河的任何要求，除了让他下地出门和告诉他苏欲飞的消息。

宋枕河快要绝望，这几天他只要想到苏欲飞服下毒药的画面就犹如烈火焚身，痛苦到不能言。他无数次后悔，宋枕河察觉到锦衣卫在暗中调查自己，与苏欲飞一刀两断是为了不让苏欲飞因为自己受到任何的诘责。他在心里暗自谴责自己，如果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就好，不会孤注一掷在狱中拿命换贾玉的命。可为什么做错事的是他，承担结果的却是苏欲飞？

宋枕河三天里有大半时间在睡觉，梦里都在自我责怪，醒来后更是后悔无比，他担心着苏欲飞。但无论问多少次，什么时候问，李广安都会立马回复苏欲飞在忙。宋枕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欲飞不愿见自己罢了。他没有资格去责怪，他想，如果今天再见不到苏欲飞，以后就不问了，默默看着也别惹他心烦好。他喝完李广安端进来的药后一个人在床上静静坐着。陪伴他的只有那枚他留了许久的鱼形佩。

宋枕河看着太阳的光从房檐上慢慢转移，爬到窗棂上，又慢慢溜走，徒留一片昏黄。他午后没再询问过苏欲飞的消息了，泪水还是蕴出，在房门打开那一刻。

宋枕河直勾勾盯着苏欲飞端着药走进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视线越来越模糊。宋枕河想去擦眼泪，但怎么都擦不干净，他的目光随着苏欲飞移动，哽咽地开口：“将军。”

苏欲飞把药递给他，看着他伸出来的双手却没有去抱，只在床前站立：“喝吧。”

宋枕河早不敢再奢望什么，接过药，好几次将药勺拿起又放下。人总是贪心的，宋枕河也不例外。他害怕喝完药苏欲飞立马离开，又担心不喝惹他生气，就用勺子半勺半勺舀，还不时用余光看苏欲飞的神色调整速度。

苏欲飞见他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痛起来。苏欲飞承认，他是故意的，他没有事忙，他一直住在隔壁房，连宋枕河喝的药都是他煎的。他听见宋枕河三天问了自己二十三次，都忍住没来见他。听见他从一开始的焦急到最后的绝望，苏欲飞不否认他为此感到难受。他有更好的方法来处理与宋枕河的问题，他可以不用服下药丸去救宋枕河，但他偏偏选择了对自己最差的一种来威胁宋枕河。

宋枕河早就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不让自己有一丝破绽。苏欲飞变成那个弱点，所以宋枕河和苏欲飞断绝了来往。宋枕河可以牺牲一切去复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苏欲飞拦不住，他找了一个拦住他的法子，他接受不了宋枕河离开自己，所以即使他知道这样不是君子所为，但他还是做了。

苏欲飞接过宋枕河喝空的药碗，准备放好后再来和宋枕河谈。宋枕河看他转身以为他要离开，拉住苏欲飞的袖摆，可怜兮兮地喊苏欲飞：“将军。”

苏欲飞没办法，将碗放到地上，回握住宋枕河的手，假装板着脸问道：“还有什么事？”

“你的毒。”宋枕河想问解没解，陛下是用来控制他的，自然没有那么好解，“有没有犯？会不会难受？”

宋枕河仰着头，苏欲飞这才看见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看起来伤心极了。心里酝酿的话在这一刻说不出口，他坐在床边缓缓抱住宋枕河，感到无比踏实。

“陛下给了解药，半年一次。”

宋枕河把头埋在苏欲飞颈边，声音带着浓浓鼻音：“吃多了是不是有害？”

苏欲飞声音软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有。别哭了，身体还没好，多休息会儿。”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受伤了。”

“枕河，说好了，以后有事不可以自己抗。”